而许清浅……
顾未晞偶尔抬头看她。许清浅画得很认真,眉头微微蹙起,嘴唇抿紧。可她的线条始终拘谨,色彩搭配也显得生硬。她试图画出梵高的那种狂热,可笔下的东西总是温吞的、小心翼翼的。
终于,两人都完成了。
顾未晞看向许清浅的草图——构图还是最初那个,琉璃塔完整,齿轮具象,数据流是标准的曲线。唯一不同的是,她在背景里加了一些旋转的色块,试图模仿《星空》的笔触。
那些色块……画得不太好。比例失调,色彩混浊,完全失去了梵高那种灼热的透明感。
空气安静了几秒。
许清浅先开口,声音有些干:“我……我画画其实不太好。”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点勉强,“当初艺考没成功,这也是原因之一。专业老师说我的造型能力和色彩感觉都……不太够。”
她说这话时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铅笔上的漆皮。
这是第一次。顾未晞第一次听许清浅如此直接地承认自己的“不够好”。在那之前,她一直是那个“热爱艺术的文艺女孩”,是那个在豆瓣标记了上百部电影、会谈论梵高和雷诺阿的、闪闪发光的存在。
而现在,她坐在午后地下室的灯光里,承认自己画不好一幅画。
顾未晞心里的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不是幻灭,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没关系。”她听见自己说,“你的创意很好。我们可以结合——用你的概念,我的技术。”
许清浅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可以吗?”
“嗯。”顾未晞把两张草图并排放置,“这样:构图用我的,色彩方案用你的想法——镜海蓝的主调,但加入《星空》的笔触质感。你负责大色块的铺陈,我来细化。”
许清浅的眼睛重新亮起来:“好!”
接下来的合作出奇地顺畅。顾未晞用铅笔打底,勾勒出精确的线条;许清浅调色,用大号水彩笔铺陈背景。两人靠得很近,近到顾未晞能闻见许清浅身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是茉莉混合着阳光的味道。
然后,意外发生了。
许清浅伸手去拿顾未晞手边的调色盘时,手指不小心碰到了顾未晞的手背。
只是瞬间的接触。皮肤相触的面积不到一平方厘米,时间不到半秒。
可顾未晞像被电流击中一样,猛地收回了手。
动作太快,太突兀,以至于许清浅都愣住了:“怎么了?”
“……没事。”顾未晞把那只手藏到桌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她感觉被碰到的那一小块皮肤在发烫,那热度正顺着血管蔓延,烧得她耳根发红。
她想说“真的没事”,想说“我们继续”,想说“你的手有点凉”——所有正常的、朋友之间该说的话。
可她说不出口。
因为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当许清浅的皮肤触碰到她的皮肤时,她心里涌起的不是“朋友不小心碰到的尴尬”,而是某种更汹涌、更禁忌的悸动。
而那悸动,在昨晚被正式定义为“不正常”。
“抱歉。”许清浅收回手,声音有点小心翼翼,“我是不是碰到你了?”
“没有。”顾未晞强迫自己重新拿起笔,“继续吧。”
接下来的时间,她刻意保持着距离。手臂不再随意伸展,身体微微侧向另一边。每一个动作都计算过,确保不会再有意外接触。
许清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也不再说话。两人沉默地画完了剩下的部分。
当最后一笔落下时,窗外天色已经暗了。
海报初稿完成了。它比顾未晞想象的还要好——破碎重组的琉璃塔,生长蔓延的数据藤蔓,旋转的背景笔触……所有元素和谐地融合在一起,既符合要求,又有超越要求的艺术表达。
“好美。”许清浅轻声说,眼中是真切的惊叹,“这是我们一起完成的。”
“嗯。”顾未晞看着海报,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成就感。她想和许清浅分享这一刻,想像普通朋友那样击掌、拥抱,或者至少相视一笑。
可她只是站着,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
“时间还早,”许清浅安静的说,“我们收拾一下地下室吧?苏蔓学姐说这里很久没整理了。”
顾未晞点头。
她们开始整理散落的画纸、颜料管、画笔。顾未晞走到书架最下层,那里堆着一些陈年的文件夹。她随手抽出一本,灰尘扬起,在灯光下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