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他的声音很温和,“听说你是现在技术部项目的候选人?”
“是的。”顾未晞说,“谢谢您愿意接受采访。”
“不客气。”他笑了笑,“我也很好奇,现在镜海的学生会问什么问题。”
访谈持续了一个小时。顾未晞问,他答。他的回答条理清晰,几乎可以直接写进报告里。但顾未晞总觉得少了什么——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套标准答案。
最后,她问出了那个准备很久的问题:
“如果让您用一句话总结在镜海的四年,会是什么?”
“镜海观察者”沉默了。不是之前那种思考的沉默,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触及了什么的沉默。
很久之后,他说:
“我学会了如何赢。也忘记了为什么想赢。”
这句话很轻,但在顾未晞听来,却重得让她呼吸一滞。
“能……具体说说吗?”她问。
他又沉默了。这次更久。
“我刚进镜海的时候,”他慢慢开口,语速比之前慢了很多,“有一个笔记本,里面写满了想做的事,想成为的人。四年后毕业,我进了‘定国台’,拿到了所有人羡慕的offer,那个笔记本却找不到了。不是丢了,是我自己把它收起来了,因为里面的每一条,都和现在的我无关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顾未晞听出了底下的暗流。
“您后悔吗?”她问。
“后悔?”他想了想,“不,不后悔。镜海给了我最好的起点。只是有时候会想……如果当时走的是另一条路,现在会在哪里?会是什么样子?”
访谈在十点结束。“镜海观察者”下线前说:“你的项目很有意义。镜海需要更多这样的思考。祝你好运。”
屏幕黑下去后,顾未晞坐在黑暗里,久久没有动。
她打开自己的项目文件夹,新建了一个文档,命名为:“访谈记录_镜海观察者”。
然后她开始打字,记录下刚才的一切。不只是内容,还有语气,停顿,那些没有说出口但弥漫在空气里的东西。
写到结尾时,她加了一段自己的感想:
“他教会了我镜海的一切规则。
也让我看见了,遵循这些规则的代价。
这代价不是失败,而是成功之后,发现自己赢得的东西,不是最初想要的。”
保存文档后,她关掉电脑,走到窗前。
夜色深沉,琉璃塔在远处沉默地矗立。那里面有多少人,正在变成下一个“镜海观察者”?又有多少人,会在某天深夜忽然惊醒,问自己:“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顾未晞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项目不再只是一个技术任务,也不只是一个竞争名额的工具。
它是一个问题。一个她必须回答的问题——
在这个所有人都教你如何赢的系统里,
如何不输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