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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眠画像（第3页）

风更冷了。

但这句话，比风更清晰地刻进了这个夜晚。

周日晚，顾未晞坐在图书馆，面前摊开着项目文档。

她已经读了三遍。数据采集要用到分布式爬虫，分析处理涉及中文分词和情感分析，存储需要设计数据库架构……任何一个部分，都足够一个本科生做一学期的课程设计。

而现在，她要在三周内完成全部。

窗外的银杏叶又黄了一些。深夜的风吹过，几片叶子脱离枝头，在路灯的光柱里旋转飘落。

顾未晞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镜海论坛分析项目”。

然后她开始写第一行代码。

一个简单的爬虫框架，先抓取首页，提取帖子链接，再抓取每个帖子……她写得很慢，每写几行就停下来思考。有时候是技术问题，有时候是别的——比如，她为什么要做这个？

为了进技术部？为了那个见习名额？为了向谁证明什么？

还是仅仅因为，这是一道摆在面前的题，而她习惯了把所有题都解出来？

凌晨一点，她完成了爬虫的基础框架。运行测试时，屏幕上开始滚动抓取到的帖子标题：

《求助：数据结构作业第三题怎么做》

《团总支招新结果什么时候出》

《有人一起去听明天的讲座吗》

《期末复习资料交换》

《镜海生存指南：如何优雅地卷赢所有人》

最后一个标题让她停下了滚动的手。

她点进去。帖子是两年前发的，已经有一千多条回复。楼主自称“毕业多年的老学姐”，在帖子里细数镜海的种种潜规则：哪些教授手里有资源，哪些活动值得参加，怎么和“有背景”的同学相处，甚至——怎么在竞争中保持清醒，不变成自己讨厌的人。

顾未晞一条条往下翻。有些回复已经过时，有些依然尖锐。在第三百多条，她看到一段话：

“在镜海待了四年，最大的领悟是：这里的终极竞争，不是资源，是叙事权。谁能定义什么是成功、什么是正确、什么是值得过的人生，谁就赢得了这片花园。如果你不想一辈子活在别人的故事里当配角，就必须开始书写自己的第一行——哪怕它语无伦次，哪怕根本没人看。”

发帖人的ID是匿名。

顾未晞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然后她关掉页面，继续写代码。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图书馆里的人一个个离开，最后只剩下她，和一个在角落打盹的管理员。

凌晨三点，她完成了第一版爬虫。运行起来后，数据开始源源不断地流入本地数据库。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帖子数、评论数、用户数……镜海学院的另一个侧面，正在以数据的形式在她面前展开。

这是一个没有温度的世界。只有数字、趋势、规律。

但正是这些冰冷的东西，决定了太多人的温度。

顾未晞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她的脑海里浮现出许多画面：许清浅在书店里发光的侧脸，谢之洲递过纸条时平静的表情，周宇轩邀请组队时礼貌的微笑，还有赵老师念班干部名单时，教室里那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这些，最终都会变成数据吗？

都会被分析、归类、预测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她写下第一行代码开始，她已经踏入了一个新的游戏。这个游戏的规则更复杂，赌注更高，而她手里的筹码，还太少太少。

凌晨两点四十三分，手机屏幕在昏暗的桌面上震动。

顾未晞从代码中抬起头，看见许清浅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