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被称作谢之洲的男生扫视全场,“把系团总支的介绍放在最显眼的位置。记住,我们不是在招苦力,是在筛选未来能接触到核心资源的人。把话说清楚。”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笃定。
顾未晞看了一会儿,拉上了窗帘。
宿舍里,打游戏的女生终于结束了战斗,摘下耳机伸了个懒腰。她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顾未晞:“嗨,我叫陈露。本地的。你呢?”
“顾未晞。南方‘水城’来的。”
“哦。”陈露的视线在她身上转了一圈,落在她空荡荡的桌面上,“你没带电脑?”
“带了,在箱子里。”是母亲用旧的笔记本,外壳有裂痕,开机需要三分钟。
“啧,那不行。”陈露摇头,“我们这专业,电脑就是命。建议你尽快换一台,至少要能跑大型模拟软件的。系里第一门专业课就是编程,机器不行,作业都交不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常,像在陈述“今天下雨要带伞”这样的事实。但顾未晞听出了一层意思:有些差距,从你踏进这个门开始就已经存在了。
“谢谢提醒。”她说。
陈露耸耸肩,重新戴上了耳机。
傍晚时分,顾未晞默默地走出宿舍,想去食堂看看。
走廊里飘荡着各种声音:家长们的叮嘱,新生们的笑声,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她在楼梯口停下,从窗口望向校园。
暮色四合,灯光渐次亮起。主楼的轮廓在渐暗的天色中显得格外威严。远处,艺文中心的玻璃幕墙变成了深蓝色,像一块巨大的夜幕碎片。
她忽然想起许清浅仰头看画时的侧脸。
想起谢之洲指挥布置展架时笃定的神情。
想起报到点那个女生说“资源百分之七十是通过这两个平台接触到的”时的语气。
这是一个有清晰规则的世界。而她还没有看懂规则书的第一页。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短信,只有五个字:到了吗?安顿好。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想起离家前那个晚上,父母又在客厅里争吵,声音透过门缝传进来,像钝刀割在耳膜上。她塞着耳机,把音量调到最大,画了一整夜的素描——画的是窗外那棵老槐树,枝叶在风里疯狂摇摆,像要挣脱什么。
最后她回复:到了,都好。
按下发送键时,她听见楼下传来隐约的音乐声。是某个社团在招新表演,吉他弹唱,歌声顺着夜风飘上来,年轻又无畏。
但她忽然清楚地知道:这个看似光鲜亮丽的学校花园,和她长大的那个小城,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
只不过这里的规则更精致,壁垒更高,而代价,隐藏在那些彬彬有礼的笑容和恰到好处的关心背后。
她转身回宿舍。经过307门口时,听见里面陈露正在和新来的室友说话:“……总之,尽快决定要不要加团总支和学生会。我听说,今年系统工程专业有一个直接去’定国台’见习的名额,只给大一新生。选拔标准第一条就是:学生干部优先。”
门内传来女孩惊讶的声音:“大一就能去那种地方?”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这么多人打破头要进来?”陈露的声音里带着洞悉一切的笑意,“这里啊,从踏进来的第一天起,竞争就已经开始了。”
顾未晞轻轻推开门。
灯光下,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光洁的地板上,像一个沉默的问号。
而窗外,北京的第一片银杏叶,正在无人注视的夜里,悄悄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