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节一过,长安东风穿巷而过,愈发和煦。
春日虽好,蛇虫鼠蚁自也要出来晒暖阳,宋月便早早制了驱虫的熏香,点在自家小院。
晚食用过,祝窈洗完头发,坐在小凳上,任由身侧的宋竹眠替她擦拭湿发。
她乖乖伏着身子,“姨姨,你待会儿还要去隔壁贵人的院子吗?”
宋竹眠仔细地替她擦着发尾,“是要去的。那日他替孙娘子解围,连累手腕被划伤,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她用布捻开微湿的发,“好在阿姊手艺绝佳,调制的药膏灵验又不留疤。等我多替贵人涂敷几日,想来伤痕也好了。”
这段时日,她上门替贵人涂药推拿,偶尔顺应他的意愿施针调理肺气。几番调养下来,贵人的气色一日胜过一日。
这般容貌绝世,却心底善良、出手阔绰的大美人贵人,谁能不心生欢喜?
她既能替大美人调理身子,又能轻轻松松赚得丰厚诊金,天底下竟有这般两全其美的好事!
若是可以,她真想日日都去隔壁别院复诊问诊。
思及此,宋竹眠继续开口,“姨姨小时候浑身都是磕碰擦伤,也是全靠阿姊替我敷药调理。那么多伤口,最后一点疤痕都没留下。”
祝窈满是骄傲,“那是自然,我阿娘最厉害了。阿娘会采百草制药,会调药膳,还会制这般好闻又好用的熏香。不刺鼻、不呛人,既能安神又能驱蚊,阿娘是世上最最厉害的阿娘!”
宋竹眠揉揉她的脑袋,“是嘞。”
。。。。。。
隔壁的别院外,又落了一乘精致轿辇。
暖阁内,李珵斜倚在榻上,捻着一颗饱满的马奶葡萄。春日新熟的葡萄清甜多汁,颗颗圆润。
李珣大步踏入暖阁,甫一进门便急唤:“六弟!”
他目光飞快扫过榻上之人,“朕听闻你受伤了。快,让朕看看,伤在何处?严不严重!”
李珵抬眸,“永安坊距宫城不近,皇兄日日往臣弟这别院溜达,朝堂莫非空闲至此?”
如此这番云淡风轻的模样,看得李珣心头更急。
他快步走近,蹙着眉问:“朕好心出宫关心自家弟弟,你倒是次次都这般与朕!朕今日的奏折早已批阅完毕,过来看看你,难道也不行?别扯这些闲话,让朕看看你的伤。”
李珵终于懒懒散散地抬起手腕,将白皙的腕子露了出来。那一日被刮出的红痕,此刻已淡得近乎看不见,只有一点粉痕。
李珣捧着他的手腕仔细端详,愣了半晌,“就这?!”
李珵咬了一颗葡萄,睨着他,“嗯,就这。”
李珣彻底被气笑,“宫里宫人层层上报,说得煞有其事,说你意外受伤,还亲自过问处置了一桩民间和离案子,动静闹得不小。。。。。。”
他捏着眉心,无奈叹道:“照这愈合速度,朕若是再晚来两日,怕是连这一点痕迹,都瞧不见了——”
李珣立在一旁,看着榻上的李珵慢条斯理咬着葡萄。
自六弟生病起,便变得口淡厌甜,不爱这些甜腻果子,宫中送去王府的鲜果成堆,他也很少碰。眼下他竟一颗接一颗,吃得这样闲适。
不过李珣愈看愈心生宽慰,发现自他踏入暖阁到此刻,六弟竟是一声咳嗽都未曾有过。
“六弟。”
李珣开口,“你这两日气色更好,比去岁强上何止数倍。想来是那位小医仙,为你诊治调养的缘故?”
李珵顿了顿,“尚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