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息独自走在回房的路上,烤鸭从一旁钻出找到了她,正亲昵地蹭向她的裤腿。她一把捞起黄狗,抚摸了几下狗背,掌心便沾上了不少尘土,不禁暗忖着这狗白日不知去哪鬼混了。
与莫峥一番交谈过后,虽还有诸多疑问悬而未解,却也让长息心中明晰不少。
她进入风长息的密室不过是昨日的事,知晓密室存在的人不止一人,能进入密室的也不止一人,心怀鬼胎的陈七九就是其中之一。密室中被抹去的通瑞二十二年,更不知是谁留下的线索。
那条银壶似的项链还挂在她脖颈,与体温融为一体,几乎察觉不到存在。长息私心希望那是风长息留下的。
通瑞二十二年发生的事,她深信自己只接触到表象,甚至连表象都未完全触碰到。影人的迷,黄山静的死,魏赭一行人的秘密,风长息与尚南枝的密谈和她真正的谋划……
如今万机阁即将再次来临,蒙砂镇也前途未卜。
更不必谈自己究竟从何处来,又要到何处去。
思虑间长息已走到房门口推门而入,房间的角落里不知何时用木头和皮料垒出了一个古朴的狗窝,烤鸭一进门就跳到地面,欣然地躺了进去。长息无声地勾起嘴角,定是莫峥弄的,除了她没旁人能进出这里。
她把自己四仰八叉地扔到床上,深呼了一口气——
“火烧眉毛啊……”
——
莫峥果真是个说一不二的人。长息累了一整天,正蒙着头睡得七荤八素时被莫峥一把掀开被子,不由得这样想。
“天亮了,起床干活。”莫峥今天的声音格外冷硬,手上也没闲着,把烤鸭放到了长息胸口。
烤鸭这狗也是上道,一踩到人身上就冲着长息的脸颊舔舐起来。
“好好好……”长息把狗拨开,胡乱擦了擦脸上的口水,伸了个意犹未尽的懒腰。
“我已盘查过,半月以来都没有外人进出过蒙砂镇。”莫峥道,“我还问了几个籍贯在正宁县城的镇民,均是没有听说过邓准有女儿。”
“倒是怪了。”长息一个鲤鱼打挺下了床,开始更衣。邓准当时言辞恳切,何况人之将死,更没有必要临了唬她一把。
两人不再多言,留烤鸭在魏宅便动身前往妇人浣衣的河边。果不其然,今天那妇人也仍在那里,低伏着身子卖力地搓洗衣服,力度大得要把衣衫扯破一般。
“大姐,”莫峥从妇人的身侧上前,弯腰打招呼,“大姐,活干得真仔细。”
妇人手上动作没停,仿佛听不见莫峥的声音。莫峥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头,她才突然一滞,身子停住,只把头扭了过来,嘴边忽的咧开一个生硬的笑:
“我儿从军去,就快打完仗回家了!”
长息也上前两步。如今日头已升,镇上被暖黄的日光普照,妇人的面容却比上次见面还要苍白,而她的眼瞳也如同白内障,蒙着一层淡灰色的翳。
长息皱起眉头,看向莫峥,莫峥也正巧回头看她,两人对视,均是不妙的神色。
“大姐,你儿子从的可是定西军?”莫峥不死心,扶着妇人的肩头继续问。
“我儿从军去,就快打完仗回家了!”妇人的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仍是重复着方才的回话。
莫峥把手放开,直起身来,回首冲长息摇了摇头,低声道:“是影人。”话音未落,她右手已伸向腰间佩刀。
长息知道她要干嘛,对于莫峥童真面孔下杀伐果决的秉性她已略知一二,也不打算阻止她。莫峥此前如何砍下邓准的头,此刻就要如何砍下那妇人的头。
妇人呆愣着,见没有新的问话,便重新附下身子搓洗衣服。刀身与刀鞘摩擦出细小的兵刃声,莫峥的刀已出鞘,正高举在妇人的头顶。
长息怕被血溅到衣衫,退后了几米。
河边长着一歪脖子树,被人晾满了或干或湿的衣物,衣物随着微风在莫峥和妇人的头顶摇动。莫峥行将砍劈之时,竟莫名飞落了一件灰黑色的衣衫,几乎正正地落在莫峥头顶。
长息眨眼的片刻,莫峥的刀已脱手落地。她再定睛一看,那哪里是一件衣衫,分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那人身材瘦小,却灵活地从后方锁住了莫峥的脖子。
不等长息飞身上前,莫峥猛地向前弯腰,竟将那瘦小之人从背后甩到了面前的黄土地上。她三下五除二化开了攻击,膝盖顶住眼前人的后腰,将其反摁在地面。
而袭击之人也不再挣扎,任由莫峥控住自己。
莫峥面露不快,不耐烦又有些粗鲁地拎起对方背后被锁住的双臂,侧头看向来人的面庞。
她手没松开,眉头却皱得更紧。
“阿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