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韫忽然觉得喉头有些发哽。
这些年来,她给了渡儿什么?
一个名存实亡的世子之位,一群虎视眈眈的庶弟,还有一个疲于算计、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的亲娘。
她孟韫聪明了一辈子,争了一辈子,到头来,竟还不如一个小丫头片子。这孩子聪明,漂亮,真心,她的傻儿子能找着这么一个两厢情愿的,说实话也真是瞎猫碰上个死耗子,错失了这一个,上哪儿再去找这样的?白璧有瑕本是世事常态,至于香火子嗣……
孟韫垂眸,心中已有了计较。大哥家那么多孩子,挑一个抱过来,就说是他生的,谁还能验明正身不成?这侯府上下,谁敢多说半个字?
她想通了。
“来人。”孟韫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却没了方才的凌厉,“把东厢的东西收拾收拾,搬到南厢去。”
石破天惊,满院寂静。
沈姨娘瞪大了眼:“夫人,你、你这是……”
孟韫冷冷扫她一眼:“世子要成亲了,东厢这破地方怎么住人?自然是搬到南厢去。怎么,你有意见?”
“可、可他是个男人……”
“谁说他是男人?”孟韫转身,看着这一大家子人,“我儿又不是断袖,怎么会喜欢男人?这孩子已经是我儿的人了,侯府家风清正,断然不可能做出始乱终弃的事。良缘夙缔,佳偶天成,今日我替他俩做这个主,合为姻眷,择日完婚。”
沈姨娘噎住了。
仇聪不甘心地扯了扯仇绥的袖子:“爹,您看这……”
仇绥却没有立刻开口。
他的目光落在绪清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心里像是被猫儿搔挠过一般,又酸又痒。
这确实是个不世出的美人。
他这半辈子风月白马,什么样的妙妃昳女没见过,一双老眼竟然久久难以从绪清身上挪开。在场的女人和傻子看不明白,可他哪里会看不清楚,这妖妇荔颊红深、意色微酣的模样,一看就是被煎透了,腹下的热意久褪不消。若是重欲些的,不到晚上估计又会缠着要,别看他现在趾高气昂地站在那儿,红袍下不知早已浸成何等腥甜骚臭的一团,等着他那傻儿子猴吃狗吞般不知滋味地舔。
仇绥眼底闪过一丝暗色,捋了捋胡须,忽而冷笑一声:“既然夫人开了口,那便依夫人所言。世子妃这个名头,本侯准了。”
众姨娘和儿子们的脸色都变了。
绪清微微蹙眉。
他自然察觉到了仇绥那道目光,黏腻的,下作的,让人很不舒服。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侧身挡住仇不渡,不让他看见那些人脸上恶心的表情。
世子妃?
他才不稀罕。
他在人间待着,不过是等阿迟回来接他。这些凡人的争斗、名分、地位,于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可仇不渡不一样。仇不渡还要在这里生活,还要面对这些所谓的亲人。
他若走了,仇不渡怎么办?
他是可以把仇不渡也带走,可以养他一辈子,护他一辈子,可仇不渡不愿拜师,不愿离开这儿……到底是傻子心性,连趋利避害都不知道。
绪清垂眸,看着仇不渡紧紧攥着自己衣袖的手,那指节都攥得泛白了,像是生怕他忽然消失似的。
……罢了。
左右阿迟还要些日子才能回来,替这个傻子解决些麻烦事,也算不得什么。
“多谢娘成全。”绪清垂眸,对上孟韫的目光,不卑不亢。
仇绥笑了笑,目光在他腰下又转了一圈,似乎想看出什么似的:“好好,贤媳不必多礼。以后都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绪清微微颔首,侧身躲了躲那道视线,顺手抓起仇不渡的衣裳,给他整理有些散乱的前襟,毫不客气地吩咐:“尽快把南厢收拾出来吧,既然是世子,吃穿用度自然得按世子的份例,床褥得铺细软的,不要洗了几年洗得硬邦邦的褥子。入夏的新衣裁了么?他身量这么高,可量过尺寸了?问过他喜欢什么花色纹样没有?”
“贴身的丫鬟小厮用不着,调两个厨艺精湛的师傅过来倒是不错。他吃饭比常人慢些,往后也不用大家都等着他,南厢的小厨房单独给他做。”绪清才不想每天跟这群人一起吃饭,找了个由头为自己做了些考虑。
“吃饭,吃饭。”仇不渡摸摸绪清平坦的小肚子。
“饿了?”绪清腿心一酸,赶紧抓住他的手,不让他摸。
仇不渡愣了会儿,点点头。
“走吧,我先带你去吃饭。”
说着,绪清便要带仇不渡去外面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