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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鬼（第1页）

就在这时，唐念玄的耳朵忽地捕捉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动静，视线一转，看向那扇紧闭的病房门。

他起身走过去，轻推房门往里看。

雪白病床上骨架般的人居然在扭动，他凹陷的双眼仍紧闭着，面容扭曲不堪，嘴里不住地念念叨叨。

唐念玄一个箭步冲上去，按住那只插着针头还乱动的手，低头一看，幸亏还没有鼓包或者血管破裂。他按铃叫来护士，护士一边给这只手绑固定板，一边惊疑不定地看着床上抽动的病人，发问：“他在说些什么？”

唐念玄附耳在那嘴边凝神细听，看着护士的眼睛转述出声：“他说……离我远点……停下来……安静……”

护士去找医生，留唐念玄在病房里。他疑虑的视线先是在空落落的病房里转了一圈，然后又落回瘦骨嶙峋、快没人形的朋友身上，终于心里下定了决心。

林陌一如既往坐在那里发呆，他忽然听见病房门打开、有人走出来，抬头正撞上唐念玄那严肃双眼。

“林大师，”唐念玄走到林陌身旁开口，“您能不能劳驾去跟哪些……鬼交涉一下，让它们放过徐清？”救人要紧，现在没工夫纠结哪个才是真的徐清。

林陌脸扭向一边，淡淡道：“我为什么要去趟这浑水？”

唐念玄眼睛闪着坚定的光：“因为我相信林大师不会坐视不管！”他很快就熟练掌握了林陌的“相信论”，并拿它还报对方。

林陌抬手指天，语似无奈：“它们好不容易找到徐清这么个愿意听它们讲话、甚至还能把它们的话记录下来的人，怎么会轻易放过？不仅如此，还有越来越多的鬼接连不断地往这边赶来，等着一述悲肠。”

唐念玄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却只看到空气和亮着灯的天花板。

林陌看见唐念玄眼神茫然，又勾起嘴角，幽幽开口：“你想救他？把鬼引到你这里来，如何？”

唐念玄站着想了想，抓抓脑袋一咬牙，心想反正自己已经被林陌这个世上最凶的猛鬼缠上了，再多也不嫌多，不如试试。反正自己不像徐清那般好写东西，这些鬼跟着自己也没用，说不定要不了多久就散了。

林陌看着唐念玄一脸慷慨赴死地点头同意、眼底不由得划过一丝意外，心里莫名感到几分松快。

这小子有多胆小怕鬼他可太知道了，但既然他有勇气舍身救友，那就如他所愿——他命令唐念玄闭眼，而后抬手在他的眼皮上分别点了两下。

转瞬之间，原本在眼前浮动的红芒熄灭，他整个人仿佛彻底坠入彻底的黑暗，下一秒，又猝不及防在黑暗中看见那些数不胜数、层层叠叠的鬼魂几乎要冲到他的脸上。

他倒抽一口冷气，仓皇倒退两步，慌乱四顾，却发现往任何地方看都是密密麻麻、凄惨各异的鬼。那些鬼魂身体几乎透明，依稀看得出生前的面容，无不哀嚎尖叫、声浪滔天，刺进耳膜震撼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像是置身没有尽头的幽魂漩涡之中。

他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想睁眼，可被一只冰凉的手死死捂住。

“不能睁开！”林陌声音从黑暗的虚空传来，犹如一条清溪，漫过众鬼刺耳尖叫，在他耳边幽幽响起，“若是从鬼的身上移开了视线，它们瞬间就会抓住机会扑上来把你撕成碎块！”

唐念玄两腿打哆嗦，双手紧紧攀着林陌的手臂，仿佛这是他在黑暗亡国里的唯一一根稻草。

“那……怎么办……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睁眼……”

林陌似乎思索了片刻，而后道："看这数量，你得永远闭着眼了。"

唐念玄欲哭无泪。

林陌轻轻问道：“现在后悔了吗？”

众鬼灼灼的眼神汇聚在他身上，仿佛在看一只肥羊。唐念玄哭丧着脸，已经被吓得开始胡言乱语：“后悔有什么用？现在我成了瞎子，你可不能……始乱终弃。”

林陌二话不说抬手给他头上一记爆栗，让他认清楚大小。

唐念玄捂住脑袋，正要叫嚷，就见林陌的身形从黑暗的虚空中浮现出来，漫不经心扫了他一眼，而后落在他的身旁，竟开始同鬼魂交流。

林陌从层层叠叠的鬼影里一把抱出来一个瘦小的女孩儿，她两条腿不自然地折叠在身体两侧，空间位置的骤然变化似乎让她有几分无措，眼睛里闪动着拘谨与好奇。

林陌公事公办地开口：“讲。”

简简单单一个字仿若咒语，小女孩努力回忆几秒，然后用清脆的童音讲道：“他们很久不来医院了，我想找他们，我一个人呆在这里，我想和他们一起吃饭……”

听了这番话，林陌面上神色不变，只点了点头，语调依旧平静：“闭眼，我带你去找他们。”

小女孩听话地闭上双眼，然后像是看到了什么似的，张开嘴笑了，她小小的身体向林陌的怀抱外探出去，伸出双臂，像是要去够一件世界上最珍贵的礼物。

唐念玄注意到，林陌的臂弯之中，小女孩的身体越来越透明，清晰得可以透出身后你推我搡的鬼群。他看向神色淡然的林陌，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小女孩就已然彻底消散，不留一丝痕迹。

“这……这就是超度？”唐念玄难以置信地开口。

众鬼的尖啸此起彼伏，林陌被吵得太阳穴微微作痛，实在没精力搭理唐念玄这些无穷无尽的弱智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