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是的。
庾眷自来不娇气的,偏偏在霁哥哥这里,好娇气好娇气了。
霁哥哥先以温酒将素纱浸透,轻轻按上眷儿胸前伤处。
酒液触到创面的刹那,庾眷猛地一挣,喉间泄出一声破碎的抽泣,
指尖死死攥住了霁哥哥袖口。
“痛了?”
庾眷咬唇,眼眶却红了,"没——没事——我受得住。"
霁哥哥未再言语,只将动作放得更轻,以银匙挑了薄荷清凉的碧绿药膏,一点点敷上那灼伤的边缘。
这药触肤即化,凉丝丝地往肌理里钻,可那溃烂的疼却非药能止。
庾眷的肩背在锦缎下细细地颤,冷汗从额角滑下,洇入鬓发。
霁哥哥俯身,以唇轻轻吹那伤处。气息温凉,拂在滚烫的皮肉上,像一片雪落在火炭边。
"霁哥哥……"庾眷忽然哽咽,不是因疼,是因这气息太熟悉,熟悉得近乎残忍:"你管我……"
"我当然管你。傻孩子,霁哥哥一辈子管你。"
"你骗人。"泪珠又滚下来。庾眷哭着,捉他的手:"你今日回来了,明日不知又要……"
“不会了,霁哥哥再也不会离开眷儿了,好么?”
那男人跪在榻边,俯身,轻吻庾眷细汗涔涔的,凉凉的额头。
他压抑着身体里汹涌的,想要把爱人狠狠揉进胸口的欲望。
反正,他压抑了十三年。
压抑,他最擅长。
新伤敷罢药,霁哥哥以素纱把眷儿伤口轻轻覆上,以软绸带绕过他肩背固定。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那道旧疤。
"这里,"他声音低哑,指腹摩挲着那凹陷的瘢痕,"还疼不疼?"
庾眷闭着眼,睫毛湿成一簇簇:"早不疼了。"
"当真?"
"是呀,不当真。"庾眷忽然睁开眼,泪濛濛地瞪他,恨声道,"一直疼。一直疼,十三年了,没一日不疼的。你满意了?"
霁哥哥垂下头。
他俯身,以唇贴上那道旧疤。唇瓣温热,轻轻掠过那枯死的皮肉,停在当年烙铁落下的中心。
"是霁哥哥不好。"
他低声道,额头抵在庾眷心口,听着那胸腔里急促又脆弱的心跳。
"让眷儿……疼了这么多年。"
窗外梅枝又叩窗棂,灯焰轻轻一跳。庾眷抬起手,不知如何,手指揉进霁哥哥的发间,抓得很紧,像溺水的人抓住一块浮木。
他胸前的伤还在灼烧,可那旧疤上却烫得厉害——烫得他分不清,是药的作用,还是这人落在他心口的那片唇。
室外,白雪轻扬。
"这里……"他哑着嗓子,泪睫未干,目光在阁里慢慢游移:"你何时备下的?"
季川连半跪在榻前,拨亮灯芯,侧脸轮廓投在素屏上,高峻沉默如一座守了多年的山。
"八年前回建康,第一桩事,便是寻这处地方。想着,总有一日,要接眷儿回家。"
窗外梅枝轻叩窗棂,一声,又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