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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异（第1页）

秦淮河，夜雾浓重。

水云阁藏在花月坊东南角，前门车马如云，人声喧哗，后半截儿却叫山林掩映，罕有人见那后阁有一条九曲石桥与岸相通。

此时夜深，桥头灯笼昏昏地亮着，将雾气染成暧昧的橘色。

石桥上，走来两人。

前头那位四十上下，身量高大，穿一件灰色对襟长袍，袖口收窄，腰间束一条黑色革带，悬着一柄短刀。这人面容方正，一双眼睛不大，却极亮，像深潭里压着两团寒火。

——他是听风渡堂主，宋劲沅。

他身后，跟着个少女。

十六七年纪，身段高挑，窄肩细腰。长发用一根银簪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腰间左右各悬一柄细长的短刀。

此女是宋劲沅的徒弟，江湖上人称“双飞鱼”的罗骋儿。师从宋劲沅三年，已能在水面上踏苇而行，宝刀出鞘不过眨眼间。

此刻，她跟在师父身后，步履慵懒，神态悠闲，右手抛着一件东西玩——那是枚青白玉佩，狭长微弯，如新月一牙。

那玉佩在她指间翻飞，抛起，落下。像猫儿戏鼠，漫不经心。

月光落在玉佩上，照亮了背面那个小篆——“霁”。

宋劲沅笑笑：“什么都敢玩，这玉若落了水——当心主人跟你拼命。”

“当真？”罗骋儿停下脚，站在桥边，伸手作势要将那玉佩往水里抛：“那正好——我倒要瞧瞧他——”

姜还是老的辣，一阵风过，宋劲沅已欺到她身前，将那玉从她手中夺了，好好地揣进自家袖中藏着：“越发顽劣了，都是叫他纵的你。”

“主人自然纵我~”罗骋儿手指从宋劲沅肩头一路幽幽地滑到人家肘下，咬着唇，低声道：“师傅便不纵我了？”

宋劲沅将徒弟甩开，骂她都是老一套：“跟着他，你是学不得好了。”

“我跟着你，便学得好了？”——那罗骋儿眼波流转，又朝师傅撒痴。

她性子是个烫的，豁达，敞亮，敢爱敢恨，大大方方；宋劲沅却是个木的，老成持重，外冷内热。

偏叫他们渡主硬凑了一对去“接引”办差——那渡主本人最是个离经叛道，狂傲不羁的，这么安排着，自有些撮合的意思。

“说起这玉，你是没我懂的——”罗骋儿挤挤眼，低声地道：“人家本是两块，另一块我小时候就见过——同这是一对的。”她贴住宋劲沅肩膀，神秘兮兮的：“要不要我给你讲讲？”

宋劲沅把她甩开：“住口，莫打探人家私隐。”

罗骋儿撇嘴：“不打探人家私隐？你靠什么吃饭你不知道？”

“我懒的同你斗嘴。快些吧。咱们还有约。”

“今晚见谁？”

“自是客人。”宋劲沅抬眼瞧瞧那座水云阁，眼神幽暗：“也是仇家。”

罗骋儿便明白了，这是宫里的。

她知道牵到了师傅的最痛处，便不再顽劣跳脱。不发一言，只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那只冰冷无知觉的，创痕密布的右手。

二人进了水月阁，递上刻着“午·丙·壹叁·榴”字样的牙牌，便被一名内堂饮伎带着，蜿蜒到了那间约好的“丙字房”。

往里走的时候，罗骋儿向楼上瞥了一眼，瞧见那季川连坐在一张胡床上，正叫几个歌姬、侍婢簇着喝酒，还有个小娇娘趴在他胸前，正叼着一颗剥好的荔枝喂他。

切。罗骋儿撇嘴，还玉呢。

二人到了房里。

密室不大，两丈见方。

地面铺着青灰色的方砖。

东墙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的是孤峰扁舟，笔意疏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