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丢脸啊（第2页）

像是拧门把手一样向外旋转了九十度，整条手臂的轨迹从流畅的弧线变成了某种类似于拨开窗帘的动作。

更糟糕的是，他的左手在这一刻完全忘记了编舞要求它做的事，就那么僵直地垂在身侧。五根手指微微张开，像是一只被遗忘在窗台上的手套。

手臂部分的wave彻底崩盘。不二周助的脑海里同时浮现出菊丸在练习室里的示范版本、演唱会版本的改编细节、以及某位翻跳up主对这段动作的分帧讲解，三条信息流在大脑皮层上撞在一起，而他的身体则忠实地执行了这场车祸的最终判决。

接下来是身体部分的wave，他的上半身在向前倾，下半身在向后坐，中间的一段腰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扭向左侧，整个人像是在同一个瞬间收到了四个完全矛盾的运动指令然后身体各部位自作主张地各自选择了一条路线。

他踉跄了一下，右脚向外多迈了半步强行撑住身体，鞋底在舞台地板上发出一声急促的摩擦声。这声响清晰地传进了他自己的耳朵里，像一记清脆的提示音在提醒他：你已经彻底失去对这段舞蹈的掌控了。

舞蹈结束，不二周助的心也死了。

笑声终于炸开了。

一百位选手以及四位导师，还有幕后的工作人员们的集体笑声像一壶烧开的滚水掀翻了锅盖在录制现场响起。声浪从选手席一阵又一阵响起，夹杂着拍大腿、笑岔气的咳嗽声，以及时不时“我的天哪”“笑死我了”。

导师席上乐以昼完全没有要控制自己的打算。作为有国外偶像经历、以直率豪爽著称的控场导师直接往椅背上一倒，仰面朝天笑出了声。

他笑到眼角渗出泪花，用手指擦了一下眼角，断断续续说了句“这小孩……这小孩太有意思了”。然后又开始新一轮笑声。

韩觉在努力维持自己中年艺术家的体面，但他的嘴角在以一种不受控制的方式剧烈抽搐。他把钢笔放下，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肩膀可疑地轻微耸动着。

从业二十年，他见过无数种舞台事故，但从没有一个选手能在几分钟前用一首钢琴弹唱把全场震撼得鸦雀无声，然后在短短几分钟后用一套堪称行为艺术级别的舞蹈把全场笑得人仰马翻。这种反差已经超出了他的人生阅历。

唯一的女导师苏念已经快不行了。她一开始是用台本遮挡自己的笑意，发现止不住笑后就准备转移注意力。谁知道一转头就看见旁边姜屿那忍到嘴角抽搐的表情，直接破了功。

她一只手扶着桌子，一只手朝不二周助的方向胡乱摆了摆，意思大概是“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笑你的，但是我真的控制不住”。

至于姜屿，一开始他还在对不二周助的舞蹈擅自期待，准备用最专业的态度进行分析。但当不二周助真正动起来的时候，他比场上任何人都知道这段舞蹈到底滑稽到什么程度。

只是作为提出让不二周助跳舞的人、节目的舞蹈导师，专业导师的责任感让他陷入了一种极其痛苦的憋笑状态。然而当看见不二周助无比努力的wave后，“噗呲”一声，终究是没能忍住。

“对不起，对不起，”姜屿连忙摆手，一只手拿起打分表深吸一口气企图让自己回到专业导师的轨道上去，“不二啊，我能问你舞蹈开始前你就向我们道歉，是因为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嘛？”

不二周助听见后又是一句“对不起”，白皙的脸上已经是绯红一片。他的道歉又引发一阵笑声。

“你还真诚实，看来是真的没接受过任何训练了。”韩觉对比了一下不二周助的唱歌水平和舞蹈水平，只觉得自己捡到宝了。“小屿啊，看来还是我的运气好点啊。”

姜屿摇摇头，收拾好自己的表情后重新拿起打分表，“我说说我的评价。”

不二周助站在原地，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作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今天真是他从出生到现在最尴尬的一天，不过好在看现场反应还不错，戏份有了。导师们的态度也很好，应该不会受到恶剪，而是会往反差搞笑的方向剪辑。

导演如果不放过他这个话题点，应该会给他一些故事线。后期努力练习，一旦实力得到了进步，就会形成完整成长线，人物弧光就有了。

只要能进入大众视野，也不亏他这一次努力扮丑。不过还是好丢人，好尴尬啊……

“唱功韩老师已经给了你A，”姜屿低头看着自己写下的笔记，语气恢复到专业评审的严肃与克制，“我专说舞蹈。首先，你的乐感很好，从头到尾你都没有错过任何一个音乐段落，即使你身体跟不上你的大脑始终慢于正确的节拍。但是……”

他顿了顿，将笔记翻到后面一页，“你的缺点就太多了，基本上每一个环节都有问题。核心力量不足、身体灵活度不够、肢体协调性也基本上没有。”姜屿放下笔记抬头直视不二周助的眼睛，语气没有任何商量。“舞蹈。F”。

不二周助朝姜屿深深鞠了一躬，动作平稳而谦逊，脸上完全没有任何委屈与不服。姜屿的点评很专业，在指出缺点前先从他的无数缺点中找到优点给予他自信，是个很善良的人。

关于不二周助的最终等级，四位导师凑在一起低声商议了大约三十秒。韩觉坚持认为不二的唱功很强，即使舞蹈不行也应该综合给个B班，否则对vocal型选手不太公平。

姜屿面对前辈据理力争，指出这是男团选秀节目而不是歌唱比赛，如果一个完全不会跳舞的人进了高等级班级，那么在主题曲考核阶段会完全跟不上舞蹈训练的强度。到时候对选手本人反而是更大的打击。

乐以昼和苏念则在一旁打圆场，说这个小孩是所有选手中最小的还有进步空间，特别讨人喜欢。

最终，姜屿从中获胜宣布结果：“不二周助，初舞台综合评级，C。”

不二周助连忙向导师们表达感谢，他接过C级贴纸准备走向C级座位。在半路中苏念叫住了他。“小不二，你的唱功我们都非常认可。虽然舞蹈实力还有待加强，但我想提醒你一件事。虽然你跳完舞后大家都在笑，但大家也都在为你鼓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不二周助站在原地摇摇头，睁大眼睛看着苏念。

“意味着你很讨人喜欢。观众缘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别人拼了命想要都未必有，而你天生就有。”苏念眨了眨眼，“好好练舞吧，期待你的下一次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