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枝。”
他叫了她的名字。
不是“林晚”,不是“那位女官”,是“阿枝”。
十年了,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别回头。”
三个字,轻得像雪,却重得像山。
然后他继续走了。
走出二十步,三十步,四十步。他的身影越来越模糊,渐渐与风雪融为一体,像一滴墨滴进白水里,淡了,散了,消失了。
沈惊枝站在门洞里,身体僵硬,手指死死攥着铜钥,掌心渗出了血。
雪落在她脸上,凉丝丝的,有一片化在了她眼角,像一滴泪。
她伸手擦掉了。
然后她低头,看向手中的铜钥。
铜钥正面刻着鸾鸟纹,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阁上有阁,双钥同启。”
双钥。
她想起顾长渊的话——鸾形铜钥分两把,一把在寿安殿藻井,一把赐给裴家。现在,裴家的这把,在她手里。
两把钥匙,一个秘密。
那个“阁上有阁”的秘密。
沈惊枝把铜钥塞进袖口,和断簪、白梅帕子放在一起。袖口鼓鼓囊囊的,像藏着一整个冬天。
她转身,往来路走。
没有回头。
她走回太医院,走回文书库,关上门,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然后她从袖口取出两把铜钥。
一把是从藻井上得来的,小一些,纹路精细;一把是裴宴抛来的,大一些,纹路粗犷。两把钥匙形状相似,都是鸾鸟衔枝的图案,但大小不一,像一母同胞的两个孩子。
她把两把钥匙并排放在桌上。
然后,她的手伸向那枚断簪。
断簪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了,变成暗褐色,嵌在螭龙纹的缝隙里。她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血痂剥落,露出下面玉质的温润。
裴宴的血。
她把断簪放在两把铜钥之间。
三样东西,在黑暗中无声地躺着,像三块拼图,等待被拼合。
沈惊枝闭上眼。
她在黑暗中摸到两把铜钥,摸索着它们的纹路和形状。然后她试着把它们对在一起——
“咔。”
一声极轻的脆响,像骨头错位的声音。
两把铜钥嵌合了。
严丝合缝。
鸾鸟的翅膀拼成了完整的形状,衔着的那根枝条连在了一起,枝条的末端指向同一个方向——
钥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