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自己拿。”
沈惊枝转身就走。
她没有回头,脚步很快,很稳,像一把出鞘的刀。
裴宴没有追。
他站在废墟中央,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残墙后面,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深渊。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截断簪。
断簪是十年前那枚的另一半——完整的那枚,当年被沈惊枝摔在裴府门前的雪地里,他捡了回来,一直带在身边。后来簪子断了,一截在他手里,另一截……
另一截,在沈惊枝的脖子上。
那个高高的领口,遮住的不是旧伤,是那截断簪的系绳。
十年了。
她一直带着。
裴宴闭上眼,掌心攥紧,断簪的棱角扎进肉里,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焦黑的地砖上,像一朵盛开的红梅。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那滴血。
然后他转身,走向废墟深处。
长秋宫的更衣间已经烧成灰,但他知道另一个地方——那个只有他知道的、连裴衍都不知道的密室。
密室里有一扇门。
门需要铜钥。
铜钥在他手里。
但那扇门背后,不是真相。
是——
“阿枝,别去。”
裴宴的声音在夜风中散开,像一声叹息。
“那扇门背后,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没有人回应他。
只有残墙在风里呜咽,像十年前,沈惊枝跪在裴府门外磕头时,额头砸在雪地上的闷响。
一下,两下,三百下。
门始终没开。
现在,他站在门的这边,她站在门的那边。
隔着的不是一扇门,是十年。
是三十七条人命。
是一个永远无法回头的选择。
裴宴将断簪塞回袖中,抬手抹掉了掌心的血迹。
然后他走出长秋宫的废墟,走进漫天的飞雪里。
雪越下越大了。
掩埋了灰烬,掩埋了血迹,掩埋了一切痕迹。
就像十年前那场雪,掩埋了沈家的血,也掩埋了裴府的门。
而沈惊枝,消失在雪幕之中,像一缕烟,像一道影,像一截终于扎进土里、决心不再枯萎的根。
枯木逢春。
惊蛰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