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间厢房连通,三面墙的木架在黑暗里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她没有点灯,怕光漏出去引人注意,只能靠微弱的月光和透过窗纸的天光摸索前行。手指划过一本本簿册的标签,细细辨认上面的字迹——“崇宁十年”、“崇宁十一年”、“姜”……
找到了。
姜太医的脉案簿册,一共七本,按月份排列。她抽出最前面那本——崇宁十一年正月至五月——抱到角落里一张空桌案上,借着月光翻开。
正月的脉案,字迹工整,格式规整,字间距均匀,行距如一。每一页都是十二行,每行二十字,没有一个多余的字,也没有一个少掉的字。
二月,依旧如此。
三月,依旧如此。
四月——
沈惊枝的手指停住了。
四月初七,字间距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某些行的字距略微缩窄,多挤了一个字;某些行又略微拉宽,少写了一个字。和六月至腊月那本里的情况一模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从袖中摸出一小截炭笔——这是她白天在文书库里偷偷藏的——开始在一张空白宣纸上记录。
四月初七,多“风”;初九,少“寒”;十五,多“入”;廿二,少“脉”……
五月:初二,多“鸾”;初八,少“药”;十七,多“鸾”;廿五,少“引”……
六月:初三,多“引”;初九,少“心”;十五,多“角”;廿二,少“安”……
她一路写下去,手指越来越快,心越来越沉。多出来的字排成一行,少掉的字排成一行,两行字交错在一起,像两条纠缠的蛇,盘踞在纸面上。
多字:风入鸾鸾引角修鸾入符
少字:寒脉药引心安脉方汤剂
两行并排——
风入鸾鸾引角修鸾入符
寒脉药引心安脉方汤剂
读不通。
但沈惊枝的眼睛亮了。
她又用了一遍沈家古音的拆解法——平声为偶,仄声为奇,奇偶相合,重组成句。
风(仄)寒(平)——取“寒”字下半部“冫”
入(仄)脉(平)——取“脉”字右半部“永”
鸾(仄)药(平)——取“药”字下半部“约”
鸾(仄)引(平)——取“引”字右半部“丨”
角(仄)心(平)——取“心”字下半部“忄”
修(仄)安(平)——取“安”字上半部“宀”
鸾(仄)脉(平)——取“脉”字右半部“永”
入(仄)方(平)——取“方”字点画“丶”
符(仄)汤(平)——取“汤”字右半部“昜”
九组偏旁部首——冫+永+约+丨+忄+宀+永+丶+昜
沈惊枝在掌心虚划,把这些部件拼在一起。
拼不拢。
这些部件组合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更组合不出一句话。她皱紧了眉,反复尝试,依然无果。
哪里出了问题?
她重新审视那两行字。
风入鸾鸾引角修鸾入符
寒脉药引心安脉方汤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