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
除非十一年前,在那些还来不及被烧毁的书信里,在那些沈家还没被抄没的夜晚里,裴宴就已经学会了。
十一年。
他学了十一年,就为了在今天——在慈宁宫的回廊上,在许辛夷的眼皮底下——用只有她能听懂的方式,敲出那六个字。
药已动,速退。
他知道她在静储阁里。
他知道。
沈惊枝闭上了眼。
眼眶发酸,但她没有流泪。泪是热的东西,而她从十一年前就已经凉透了。可现在,在那片冰冷的荒原上,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缝,从缝隙里透进来一丝微弱的、近乎灼痛的暖意。
裴宴。
你到底是敌是友?
你替裴家来朝贺,还是替自己来送信?
你用沈家的暗号警告我,是为了救我,还是为了把我引入更深的棋局?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药已动"这三个字,印证了她最坏的猜想。静储阁午房里的夹竹桃根已经被动了手脚,而许辛夷就是那个动手的人,或者至少是知情人。
许辛夷。
太后最忠心的老奴。
如果许辛夷在太后日常服用的汤药里做了手脚,那太后的"心疾"就不是病,是毒。而许辛夷效忠了三十年的主子,正在被她亲手毒杀。
不对——
许辛夷没有动机。太后死了,许辛夷就失去了最大的靠山,一个掌事姑姑没有了太后,什么都不是。她怎么会自毁根基?
除非——她效忠的人,已经不是太后了。
沈惊枝睁开眼,目光冷了下来。
裴宴说"药已动",没说"药有毒"。一个"动"字,可以指下毒,也可以指换药。如果许辛夷不是在给太后下毒,而是在——
保护太后?
换掉别人下进来的毒药?
夹竹桃根就在药屉里,这是沈惊枝亲眼看到的。如果许辛夷知道药屉里有毒,她为什么不直接禀报太后,而要偷偷摸摸地"换盆"?
除非——
禀报不了。
太后身边已经全都是那双看不见的手的人,许辛夷是唯一一个还在挣扎的孤臣。她不敢声张,只能暗中换药,拖延太后毒发的时间。
而裴宴——
裴宴知道许辛夷在暗中保护太后,所以他用沈家的暗号告诉沈惊枝:药已经被人动过了,不要轻举妄动,快退。
他在保护许辛夷。
也在保护她。
也在——保护太后。
沈惊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现在不是梳理逻辑的时候,她必须先离开这里。裴宴的暗号说得清楚——速退。
她从夹道原路返回,侧身挤过那道裂缝,回到库房里。布包挪回原位,裂缝被遮得严严实实。刘婆子还在哭,另外两个女工已经在布包上睡着了,浑然不觉她离开过。
沈惊枝坐回墙角,把脸埋进膝盖里。
钟声已经停了。
但另一种声音在她耳边回响,比钟声更响,比风声更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