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碱水浮辞衣下藏锋（第2页）

绢帛只有巴掌大小，泡了碱水之后变得半透明，对着光看，能看见上面用极细的墨线画着什么东西——不是字，是一幅图。

图的主体是一座宫殿的平面布局，画得很简略，只标出了几道门和几条廊。宫殿的东侧有一间偏房，偏房里画了一个圆圈，圆圈里写着一个数字——"七"。

偏房旁边画了一条线，线的尽头连着另一间屋子，屋子里画了一朵花——五瓣，形似夹竹桃。

图的右下角还有一行极小的字，小到几乎看不清。沈惊枝凑近了，眯着眼辨认——

"腊月初七，换盆。"

腊月初七——后天。

换盆——换什么盆？夹竹桃的盆？

沈惊枝的眉头拧紧了。

这张图传递的信息很明确：有人在长秋宫内部策划一件事，时间定在腊月初七，行动是"换盆"。换掉那批没有签章的夹竹桃——不，不是换掉，是替换。把有毒的换成无毒的，或者把无毒的换成有毒的，总之是在动手脚。

但"七"这个数字是什么意思？偏房里的那个圆圈和"七"，是指第七间偏房，还是七个人，还是七盆花？

还有，图的主体——那座宫殿。沈惊枝仔细辨认了宫殿的布局，门廊走向、偏房位置……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是长秋宫。

是慈宁宫。

太后的慈宁宫。

沈惊枝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

夹竹桃的案子，她一直以为是长秋宫内部的博弈——太后查花，裴家挡查，双方角力。但这张图告诉她，事情远不止于此。有人在太后的慈宁宫里动了手脚，把夹竹桃的线索引向了太后自己。

这不是太后在查裴家，而是有人在用夹竹桃同时算计太后和裴家。

一石二鸟。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她以为的棋局，只是更大棋局的一角。

沈惊枝将绢帛重新折好，塞进袖口夹层，和白梅帕子放在一起。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兴奋——这种兴奋不是喜悦，而是一种猎人嗅到血腥味时才会有的、近乎本能的警觉和亢奋。

她需要把这张图交给顾长渊。

但她不能自己去找他——她现在在浣衣局，寸步难行，而且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被人监视。昨夜孙铁说的话，她还没来得及消化——孙铁是特验司的人，在浣衣局等了她六年。这意味着特验司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但同时也意味着，她的每一步都在特验司的监控之下。

顾长渊知道她的一切，但她对顾长渊一无所知。

这种不对等让她不安。

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沈惊枝从窄缝里钻出来，回到晾衣场。孙铁不在，她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任何熟悉的面孔。她想了想，走到晾衣场角落的一棵枯树下，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树根旁边的雪地上划了两道横线，一道竖线——

这是她在暗沟里学会的暗号，意思是"有急件，需传递"。这个暗号只有一种人能看懂：在暗沟里跟她一起长大的人。

但那些人，早就死绝了。

所以这个暗号，不是写给活人看的——是写给特验司的。她赌特验司对她的过往了如指掌，包括她在暗沟里用的那些暗号。如果顾长渊真的找了她十年，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些。

她划完暗号，用脚把雪推了推，遮住痕迹，但没遮严实——如果有人知道看，就能看出来；如果不知道，只会觉得是树枝划过的痕迹。

做完这些，她转身回洗衣房，继续干活。

消息在当晚就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