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阵并不拘于这间密室,而是向外延展而去,不知探入何方。
须臾间,道道精纯的灵光顺着阵纹涌入,全都汇聚于屋中那尊铜鼎之下。
而在铜鼎之中,人皇抽出一柄小刃,正慢条斯理地顺着申屠康的后颈剔下,随后接过丁仪手中的药瓶,顺着打开的脊背将药滴入——
一时间,申屠康的身躯块块裂开,如同湖水之上被崩开的冰面一般,绽裂、分离、脱落。
人皇喉口处亮着淡淡的微光,正是那枚轮转珠的光芒。
他开口,声音却如蛇鸣一般嘶哑,一声叹息后,他尝试着挤入申屠康的体内。
林斐然下意识闭上双眼,不敢再看下去,可其余感官仍旧在运转。
血肉挤出的滑腻声响犹在耳畔,间或夹着一点细碎的骨裂声,时不时坠下的血液滴答,空中传来一阵挥散不去的腥味。
或许过了很久,又或许只是几刻,这动静终于停下,双目紧闭之余,她又听到人皇的声音。
“亚父啊,失败了,这孩子的身躯与我六成相合,已然是最合适的,却还是融不进去。”
他的声音十分平静。
夺舍不总是成功的,从亚父选中他,带他如此轮转开始,只成功六次,却数不清是第几次失败。
没办法,凡人如要夺舍,便只有这样腥冷的法子。
不断地从自己的子嗣中选出一人夺舍,轮转复生,至今快有两百年,而他在人皇这个位置上,也坐了将近两百年。
史书后半册中,骂的是他,夸的是他,竟像是游戏人间一般,或知或罪,早已无法在心中掀起半分波澜。
“这个孩子,到底还是差了一些。”
丁仪并未回答他的感慨,只是开口道:“将珠子吞下罢,它不可离人太久。前不久我便测过那些皇子的根骨,其中一人与你九成相合,不会再出差错,过两日将珠子转入他体内,送出宫罢。”
“哪个孩子?”
“阿蘅。”
“哦?我倒不知,子嗣中竟有人与我同名?”
人皇将轮转珠咽下,眯眼回忆许久,可惜他记忆中实在有太多人,一时竟想不起是谁。
白露双目紧闭,面色较之先前更为苍白,却还是哑声开口。
“你不是叫申屠陆吗?申屠蘅这个名字……如今除了我,又有谁知道。”
“是啊,我如今叫申屠陆,但儿女总不能与父亲同名,便将那孩子改名为期罢——第七个‘我’。
寡人会好好等他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