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沅君喉间有些发堵,她皱起眉,语气落寞:“以羡……唉……算了。”
“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叫你以羡,可你又偏偏是以羡。”
“大师说她会在十六岁的某一天离我而去,所以你刚满十六我便吵闹着要去江南,我不敢看着你死去。”
“直到你爹爹写来书信我才敢回来……”
“其实你爹爹也早就知道你不是她,可看到你对着我们撒娇的样子我真的没有办法告诉自己你不是她……”
“我该庆幸,你给了她第二次生命,也给了我们夫妇第二次生命。”
“可现在你似乎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让我与你爹爹都感到陌生得不能再陌生的人。”
“我料想与叶槿在一起的你应是异世人,而现在的你确确实实是这个朝代的人。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真的可以,还请你把我熟悉的那个以羡还给我,我不能离开她,温庭礼不能离开她,知余不能离开她,叶槿更不能离开她。”
陶沅君眼神里似乎带着乞求,她看了对面的温以羡许久,又略微低头,抹了抹在温以羡眼中莫须有的泪。
“你一连昏迷好几日,娘亲真的很怕很怕……我和你爹爹想着,如果你真的醒不过来了,那就辞了这官,一同随你去了便是。”
“生共朝夕,死共丘墟,山海迢遥,永不相离……”
温以羡始终低垂着眉,眼中看不出半分动容。
陶沅君对着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强忍着不肯让泪落下。
“娘亲确实是想逼迫你想起些什么。”
“可如今看来,倒是我执念太深,一味与你反复提及,反倒惹你厌烦了。”
“罢了……”
半晌,温以羡才缓缓抬眼。
“娘亲言重了,女儿从未厌烦。只是往事朦胧,任凭女儿如何费力回想,心中皆是一片茫然,无法回应您的期许,是女儿不好。”
陶沅君喉间微涩,望着翻飞的枯叶,语气寂寥:“昔时共折庭前蕊,今日独伤物外秋。缘散人离念念休,未言心已愁……”
“以羡,你好好休息,不必太在意娘亲今日的言论,往后娘亲定不会再向你提及叶槿。”
陶沅君勉强压下眼底翻涌的怅惘,不再多言半句,扶着石桌缓缓起身。
庭院里只余下温以羡一人,任她如何追索,脑海中依旧一片空白,心底空落落的,反倒加倍思念起季非煜来。
她敛了心神,扬声朝廊外唤道:“善玑。”
名叫善玑的丫鬟快步应声走来,生得一双眼尾上挑的精明眼,一眼就看出自家小姐心绪郁结,忙躬身垂首:“小姐有何吩咐?”
“取一套笺纸笔墨过来,我要写一封信。”
善玑应声而去,不多久就快步折返,手脚麻利地研起墨来。
温以羡执起细杆狼毫:
君子雅鉴:
一别日久,相思难禁。
风花落袖,便忆昔时相逢光景,君之音容,时时萦绕心头,昼夜难遣。
近日家中管束甚严,慈母常伴左右,府中仆从往来不绝,几番寻机亦无隙相见,胸中愁闷无从言说。
不知君起居安否?
闲时是否亦会念及我?
唯盼天公垂怜,得一闲暇,再与君相逢。
(落款)故人
寥寥数语写完,她搁下笔。
善玑上前,小心将信纸吹干,折整齐纳入信封,低声请示:“小姐,此信要如何送出?”
温以羡垂眸望着信封,轻叹一声:“你且妥善收好,寻个稳妥时机,悄悄递给他,万万不可被府中人察觉。”
善玑立刻躬身应下,将信仔细藏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