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姐姐这是答应出门了?那我们明日未时两刻见!”
云霓应下了,心里有点期待。
从前在徐州忙着谋生,没机会逛街赏灯,唯有一次,她和沈庭兰相携下山抓药,恰好遇到一场庙会。
那时,街头巷尾扎起彩棚,各式各样的摊子上,挂满了黄澄澄的花灯,沿街还有货郎叫卖珠翠衣裳、帽冠木梳。
云霓本想买一盏小兔花灯,但一问价钱,竟要八文钱,能顶一条兔子皮呢。
云霓看了两眼,盘算近日的存粮,依依不舍放下了。
隔天,云霓一觉睡醒,闻到一股子竹子的涩口香气。
桌上留有镰刀削出的竹屑,还置着一盏竹篾编出的小兔灯。
沈庭兰知道云霓心疼灯油、薄纸,没有往小兔竹灯里嵌入油台,也没有买纸糊灯。
这只小兔灯笼虽不会亮,但在云霓心中,它胜过明灯万千-
夜里,沈庭兰回府,没有直接去寝房休憩,而是一面朝浴室走,一面单手扯衣,将身上那一件被鲜血浸得干硬挺括的官袍剥下,丢至一旁。
白日,沈庭兰偕少帝李奕,总领文武百官,前往皇庙拈香诵祷,为万民祈福消厄。
皇寺上香时,礼官大夫范常未经奏请,擅自出班进言。
范常褪去文冠,以头抢地,泣声不止:“陛下,古来君父臣子,实乃朝廷纲常,可沈相国悖逆天理,乱法坏纪,竟让陛下口称‘相父’,为世所不容!
此子……”
不等范常口诛笔伐,陈列沈庭兰的蠹国罪证,一支灌满力道的黑羽箭矢,忽从皇寺正殿,朝着跽跪之人,直射而来!
那一支箭矢穿云裂石,来势汹汹,逼向范常的后脑勺。
哗啦。
鲜血淋漓,皮开肉绽。
凶悍的箭矢自范常后脑而入,从他的喉骨贯出,竟直接封住其口舌,震碎了他的下颚。
范常满脸是血,他睁大双目,发出两声嗬嗬的凄厉声响,倒地气绝。
进谏老臣竟惨死于一支暗箭之下,在场的文武百官皆是震惊不已。
谁敢在佛家圣地射。杀朝廷命官,何等的猖狂!
何等的可怖!
要知道此次皇帝出行,随列的禁卫甲士足有三千人!
能避开这些骁勇善战的军将,再掩于皇寺之中肆意杀人,可见此人谙熟朝章,通晓朝制,乃内廷之人,此人很可能就是沈庭兰麾下家臣……
沈庭兰抬手,掸了掸衣襟上沾染的腥浓血污,那张如玉如璋的俊脸,没有半分惊惧神情,唯有世事通达的沉稳泰然。
沈庭兰意味深长地看了李奕一眼,又抬手下令。
“来人!
皇寺重地,竟也有逆贼胆敢行刺圣驾。
传我军令,速封皇寺四门,彻查里外,如有藏匿刺客者,罪同谋逆,就地诛杀!”
此言一出,李奕也明白了沈庭兰的部署。
他的计划失败了。
李奕本想借范常进谏,与几名通过气儿的世家尊长罗织罪证,给沈庭兰定下“横征暴敛、蠹国害民”
的奸佞罪证,再趁着今日出行,先下手为强,将不设防的沈庭兰,屠戮寺中。
可沈庭兰早知李奕布局,早早私下领兵埋伏寺外,只待范常冒渎天威,他便可伺机下达军令,命人围剿叛军,将其一网打尽。
皇寺的战役一触即发。
四面八方皆是激烈厮杀的兵马,汹涌猩红的火光,以及那些仓皇逃窜的官吏。
一片刀光剑影中,沈庭兰与李奕相对而立,相顾无言。
良久,沈庭兰打破寂静,轻嗤出一声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