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黑色的?”
林昼的手指收紧了一瞬。“你怎么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格里尔夫人说,“但我知道你会问它问题。”
“它不回答。”
“它会。”格里尔夫人说,“只是不是用你想要的方式。”
林昼放下勺子。碗里的汤还剩三分之一,土豆已经吃完了,牛肉剩两块。他把碗往前推了五厘米,刚好停在桌子中间那条木纹线上。
“它今天给我写了一个地址,”他说,“奥利凡德。”
格里尔夫人点点头,表情没变。“那是你应该去的地方。”
“你早知道?”
“我知道很多我应该知道的事,”她说,“和很多我不应该知道的事。这是另一回事。”
林昼站起来,帮格里尔夫人收拾盘子。他的动作不熟练,盘子叠起来的时候发出碰撞声,但他没停。格里尔夫人坐着没动,看着他忙碌,右手无意识地按在自己的右膝上,指腹画着圈,那是她缓解疼痛的习惯动作。
“林昼,”她说,“笔记本给你的,你收着。它不给我的,我不问。”
他把盘子摞好,端起来走向水槽。四步。他把盘子放下,打开水龙头,水流冲过盘子上的油渍,变成乳白色流进下水道。
“为什么?”他问,声音被水声盖住了一半。
“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数步数的方式,”格里尔夫人说,“我的是十四步。你的,以后可能是别的。”
林昼关上水龙头。房间里突然安静,雨声又清晰起来。他转身,靠在水槽边缘,看着格里尔夫人从椅子上站起来。
第一步不响,第二步有点松。第三步到第六步平稳,然后第七步——她停下,把锅放在台面上,看着他。
“我去对角巷那天,”林昼说,“你会走这十四步吗?”
“会。”
“从厨房到餐桌?”
“从门口到窗边,”她说,“看着你走远。”
林昼接过锅,放进水槽。他的手臂绷直了,因为锅比盘子重。水流冲在手上,温度四十二度,有点烫。
“那我走多远你能看见?”
“足够远。”格里尔夫人说,“也足够近。”
她转身走回椅子。第八步,第九步,第十步,第十一步,第十二步,第十三步——她扶住椅背,停顿——第十四步,坐下。
林昼没有回头。他听着摇椅的声音响起,一下,两下,三下。他洗锅,擦盘子,把水龙头拧到最紧,水滴从龙头口渗出来,每隔七秒落下一滴。
他数了十四滴。
然后他关上厨房的灯,走上楼梯。九步到房间门口,七步从门口到床边。他躺下,把笔记本从枕头底下抽出来,在黑暗中翻开。
银色的字还在。奥利凡德魔杖店,对角巷651号。
他用手指描着那行字,一遍,两遍,三遍。然后他把笔记本按在胸口,感受着自己的心跳透过肋骨传出来,撞击着黑色的皮革封面。
楼下,摇椅停了。脚步声响起——从椅子到门口,五步。从门口到楼梯口,七步。她站在楼下,没有上来,只是站着。
林昼屏住呼吸。
他数到十四秒。然后楼下传来她的声音,很轻,她自己一个人说话似的:“晚安,孩子。”
他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在心里数她的步数——从楼梯口回到椅子,十二步。坐下。摇椅响了一声,又一声。
他在心里默数到那个熟悉的停顿——第七步。
她还在。
他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