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薇抬头看了看四周的山势。山谷三面环山,正面的主峰最高,山腰以上能看到裸露的岩壁和零星的矿洞入口。
“矿场有多大?”她问。
“整座山都是。”南宫织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晶脉矿场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以上,开了几十年,山肚子里挖了七八层巷道,总长度几十公里。”
“但矿场只是矿场,我们家族守护的范围更大,从山谷往外延伸好几座山头,包括这片山坡、那边的原始林区,还有几条山脊线,守护地和矿场在上半段是重叠的。”
陈星回透过车窗看向半山腰。山腰以上能看到矿道的痕跡,但往下一直到山谷,全是茂密的植被。
“那这些异常植物……”卢雨声问。
“在守护地里,不在矿场里。”南宫织说,“矿道里面什么都没有,但守护地的山坡上,从山谷到半山腰,整片都是。”
她顿了顿。
“我爷爷说,守护地才是真正需要看住的地方,但实际上,守护地到底是多大,已经没人说的清楚了。”
三辆越野车在村口依次停下,七个人陆续下车,山风裹著松脂和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岳山最后一个下车,关上车门后,他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缓慢地扫过周围的山坡和树林。
村口的老松树还在,树干粗得一个人合抱不住,树冠遮出一大片荫凉。树下摆著几条石凳,磨得光滑发亮,是被人坐了几十年的痕跡,只是现在石凳上空著,没有人坐在那里了。
这时,村子中间的一栋老宅里走出来一个中年女人,五十岁上下,头髮挽得一丝不苟,穿著一件蓝布衫,袖口卷到手腕,乾净利落。
她走到南宫织面前,微微欠了欠身,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织小姐回来了。”
南宫织点了点头,“福婶。”
福婶的目光扫过后面的人,没有多问,只是说:“屋子收拾好了,热水烧上了,几位先歇歇脚,要是进山,带上砍刀和镰刀,这些年植物越长越多了,不清理走不通。”
说完她又欠了欠身,转身往回走,步子不快不慢,腰背挺得笔直,从她走出来到回去,前后不过几句话的功夫,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好奇的张望。
白薇看著她的背影,低声说:“你们家的人?”
“我暑假时经常跟著福婶,我们这一代都进城了,她不愿意去。”南宫织说,“她父亲以前是我爷爷的帮手,她从小在村里长大,该懂的都懂。”
南宫织看著福婶的背影消失在老宅的门后,没有立刻跟上去。
她知道福婶不会多问,不是不好奇,是规矩不允许,守护家族的人,从小就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但她也知道,福婶看到自己带著六个人回来的时候,心里一定在想什么,就像当年她父亲看到爷爷带著外人进山时一样。
卢雨声已经把背包从后备箱拎出来了,拍了拍上面的灰。“福婶刚烧的热水,不喝有点浪费。”
他看向南宫织,“不过那片山坡的植物,不看我今晚肯定睡不著,你给指个方向,我自己先过去瞄一眼?”
“咱们休息一下,还是进山?”南宫织徵求大家的意见。
“进山吧,对,对,进山吧。”见大家都表示进山。
“你们跟我来,先带上工具。”南宫织转身去拿砍刀和镰刀,大家都跟著去拿上工具。
南宫织指了指村子侧面的一条小路,路面被杂草掩了一半,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这条路和你上次走的路。”南宫织头也不回,“你开车直接到入口,进了主矿道,那条路快,但看不到什么东西。”
她拨开路边垂下来的枝条。
“我先带你们走外围去看看。”
从村子侧面绕出去,是一条沿著山腰蜿蜒的小路。
路面更窄,碎石和泥土混杂,两侧的植被比村口密集得多。
冷杉和云杉交错生长,树冠遮住了大部分天空,林下是密实的杜鹃灌丛和箭竹丛,枝条交错,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有些已经伸到了路中间,像是很久没有人清理过了。
脚下的碎石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有些石头上能看到暗紫色的矿脉痕跡,被雨水冲刷得发亮。
南宫织走在最前面,熟练地拨开挡路的枝叶。
“这条路我从小走。”她说,“以前来山里,不进矿,就在外围转,采標本,看植物,有时候一待就是一天。”
“这些植物看起来又有了变化。”这条路和她记忆里的不一样了。
以前路边的杜鹃没有这么密,箭竹没有这么疯,那些藏在林下的蕨类也没有这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