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之前还想着谢濯玉是不是投靠了晋王,后面晋王登上大位才能一举翻盘掌控谢家,现在看来,若嫡子谢怀瑾已经是晋王麾下之臣,着实用不到再拉拢一个庶出之子。
那谢濯玉要如何翻盘?
虞知宁脑中莫名闪过石羊堤议事棚里的宁王与谢濯玉各坐一端,垂首同阅案卷的画面。
还有那夜初见宁王,他那双在烛光下幽深如墨,与谢濯玉格外相似的眼睛。
“快些去熬些醒酒汤,殿下醉了。”
屋内丫鬟的话语传来,将虞知宁的思绪猛然拽回。
而谢怀瑾的身影已快要消失在回廊尽头,身后一个小厮正紧紧跟着,手里捧着那盆雪蕊芙蓉。
虞知宁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悄摸追了过去-
谢怀瑾从晋王府侧门离开,上了一辆没有任何府邸标识的马车。
马车行至谢府偏门,门内早有守夜的小厮候着,听见车声便轻轻拉开门闩,探出头来张望一眼,连忙垂手退到一边。
谢怀瑾下了车,面色如常进了自己的院子。
夜已深,府中寂静无人,廊下灯笼昏黄,虞知宁悄然跟随,而那盆雪蕊芙蓉被小厮端着,一路送进了谢怀瑾的卧房。
门扉半掩,烛火晃了晃,里头传来衣料窸窣的声响,像是他在更衣。
片刻后灯熄了,谢怀瑾似是累了上了榻,没过多久便没了动静。
虞知宁现在已经没功夫思考这几人之间的复杂关系了,她现在最要紧的,是将那株雪蕊芙蓉偷出来。
她耐心又等了半盏茶的功夫,确认再无声响才轻轻推开房门,侧身闪了进去。
就着透进来的月色,屋内布局清晰可见。
陈设素净,临窗一张书案,案上笔墨整齐,旁边搁着一只小铜炉。炉中青烟袅袅盘旋,暗香浮动,味道闻着十分清冽。
可惜她没瞧见雪蕊芙蓉,只得继续往里。
内室稍小,靠墙一张木床,床头小几上正搁着那盆花。
而谢怀瑾穿着玄色中衣躺在床上,锦被盖到腰际,呼吸绵长,睡得很沉。
虞知宁蹑足靠近小几伸手去端花盆,只是指尖还未触到盆沿,脑袋忽然一阵发晕,视野都跟着晃了晃。
她收手扶住额头。鼻尖又飘来那缕清冽的烟气,淡淡的,眩晕感比方才又重了两分。
这香不对劲——念头刚漫上脑海,原本榻上安安静静躺着的人影却倏地朝她袭来。
她心中一惊,本能想躲,可距离太近身体又慢了半拍。来不及回头,手腕被人猛地攥住。
天旋地转间,后背狠狠撞上床褥,眼前掠过一道玄色的衣影,还没看清,脖颈便被一只手稳稳掐住。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那张方才还熟睡的脸上。
谢怀瑾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底没有丝毫睡意,清明得像一潭冷水。
他半跪在床上,一条腿抵在她腿间,将她牢牢困在身下。
衣襟微微散乱,带着刚从被褥里起身的余温,贴上她因夜风而冰凉的手臂,那种温差让人一颤。
“大半夜的……”
谢怀瑾的声音十分温和,可掐在她颈间的手并未松开,似乎只要微微施力,就能拧断她的脖子。
“姑娘为何尾随?”
虞知宁僵在床上,心跳擂鼓似的撞着胸腔。
是她大意了。
不仅大意于屋内的迷香,更大意于看走了眼。
谁能想到这位看着温和内敛、端方有序的三公子,功夫底子竟然不差,方才那压制她的一手,看着根本不是寻常人。
而她此刻只在脸上胡乱系了一块黑色方巾,遮住下半张脸。
可那双眼睛遮不住,眉若远山,眼尾微挑,瞳色在月下泛着浅浅的琥珀光。
那炉香还在燃,青烟袅袅,一缕一缕涌入她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