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年前,林彻来到这人间,睁眼所见並非佗城。
那是一片被鲜血浸泡了数百年的褚红色原野。
烈日高高在上,犹带腥味的焚风肆虐不息,就连天光也为之而扭曲,自然也能在途径者的皮肤上撕出道道细微血痕。
纵使这片辽阔大地上仍有植物带著满身尘埃顽强生存,但这绝不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年能够活下来的理由。
幸运的是,那时的林彻遇见了一位僧人。
僧人法號衍舍。
后来的他才得知那片原野的尽头是一片悬崖,崖边某处有座坟,坟里住著前代冥尊。
只是直到走出西土那一天,他仍旧无缘真正目睹那座坟。
关於林彻的来歷,衍舍大师没有对任何人提过,与旁人谈论之时,只道他是父母早亡,生无可恋独自出城寻死的可怜孤儿。
仅此而已。
林彻仍然记得与衍舍大师在某个午后的那场谈话。
“总有一天,你会去看那座坟的,但不是现在。”
“我都快要去中州了,您说话怎么还绕圈子?”
“高僧是这样的。”
“难怪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离开最合適。”
“也许你终有一天要在此地长留,只不过在那之前先有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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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不懂。”
“我是说我会帮你收尸的。”
“这句话真不高僧。”
寺外人声与药味传来,往事回音於晚风中消散。
林彻放下回忆,戴上旧笠帽,自莲山寺侧门而出,朝著客栈走去。
不知是否机缘巧合,寧瑟恰好与他住的是同一家客栈。
此时前堂的客人们正议论纷纷,或是称讚琴声,或是颂其风骨,但最终还是关於寧瑟过人容貌的惊艷嘆息。
林彻对此不怎么关心,回到独院,洗了个冷水澡,闭目养神静待天光重临人间。
……
……
翌日,佗城的天才蒙蒙亮,林彻便已睁眼醒来。
冥尊的坟墓与佗城相距甚远,沿途山河俱有,儘管地势谈不上复杂,但西土亦非中州,无任何修行手段可以倚仗,须做准备。
说是准备,实则不过清水与乾粮,还有抵挡风沙的罩衣与斗篷,以及某些或许能够派上用场的东西。
按照林彻过去的经验,以及两人远超寻常人的脚力,此行途中若无意外发生,来回最多不过二十四个时辰。
唯一的问题是,明诗酒的存在就是意外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