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帝与秦夷香一拍即合,在秦夷香问出“要不要去上郡”的问题后,仅用两秒就答应了神女的邀请。
“那我现在便收拾行装。”始皇帝大步流星朝殿内走去,边走边招手让内侍靠近,“速去请左右丞相与廷尉,让他们即刻入宫。”
内侍愣了愣,顾不得现在天色已晚,连忙小跑着去传令。
“我们何时出发?”始皇帝忙碌期间也没忘了一旁的神女,带着人直接往寝宫赶。
“随时可以。”秦夷香缓步跟在始皇帝身后,状似不经意道:“陛下方才问,不知与仙鹤感情几许……”
“具体如何尚未可知,”秦夷香弯了弯唇角,“但想来,是愿供陛下驱使的。”
始皇帝脚步一顿,大喜过望,“神女此言当真?”
“吾何时骗过陛下?”
……
隗状、王绾等人来得比秦夷香想象中还要快。
王绾本来都已经睡下了,突然被宫里来得内侍吵醒,连官服都来不及穿齐整,只披了一件外袍便赶来了。隗状比他体面些,但眼下也挂着明显的青黑,正在平复呼吸,显然是从睡梦中被叫醒后一路小跑过来的。李斯倒是穿戴齐整,精神头也比那二人好不少——他今晚喝了咖啡,内侍来时,他还在复核各地汇报上来的讼狱案件。
他们是知道今夜始皇帝设宴送别蒙恬的,入殿前,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面上俱是一片凝重——陛下此时传召,不知是有何等大事等着他们。
三人跟着内侍进了偏殿,始皇帝早已等候多时。
秦夷香坐在一旁的客位上,神情淡然,手里端着保温杯,正不紧不慢地喝着热水。
三人对视一眼,心里有了计较——神女在场,此事定是与祂有关。
“陛下,”隗状率先开口,“深夜召臣等入宫,不知有何要事?”
始皇帝坐在上首,并未先回答他的问题。他双手搭在膝上,姿态端正,率先看向王绾,“左相,萧何此人,你用着如何?”
王绾一愣,恭敬答道:“回陛下,萧何此人,臣用得极好。”
始皇帝敲了敲案几,示意他继续说。
王绾直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赞赏,“此人虽出身小吏,然于政务一道,天赋极高。臣让他理户籍、核赋税,样样办得妥帖。”
“更难得的是,他不争不抢,不攀不附,行事也有分寸,”他顿了顿,补充道:“老臣年迈,精力不济,有萧何在身边,着实省了几分心力。”
他看了一眼始皇帝的脸色,又加了一句,“臣斗胆一言——萧何之才,不在臣之下。”
此言一出,偏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烛火的“噼啪”声。
隗状侧目看了王绾一眼,没有作声。
他知道王绾说的是真心话。这位老臣在朝堂上沉浮数十年,见过太多能人,也见过太多庸才,能让他说出“不输自己”这种话,可见萧何确实入了他的眼。
李斯站在一旁,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忽然一紧。
萧何。
这个名字他当然记得。神女举荐的六人之一,当初被陛下安排到了王绾府上。他原以为不过是寻常的人事调动,可此刻听王绾的语气,此人绝非寻常。
更让他警觉的是陛下深夜召见,不谈国事,先问萧何。这看似随意的问话背后,藏着什么?
李斯垂下眼,在心底飞快地过了一遍近来的事情。
陛下东巡回朝后,对神女言听计从。秦法改良的事,陛下让他牵头,但每一条改动都要亲自过目,不再像从前那样全权交给他处置。咸阳学宫的事,陛下交给了隗状,他只在旁协助。
萧何跟了王绾,曹参和张苍跟了扶苏,陈平成了郎中令,在宫内只听陛下的话,韩信不日便要随蒙恬去往上郡……这些神女举荐的人,一个个被安插到各个位置,而他李斯,竟没有过问一句的资格。
还有——陛下看他的眼神。
如果说以前,陛下看他的眼神里是信任和倚重,是“有斯在,朕无忧”,那么现在陛下看他的眼神里就多了几分审视和疏离,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李斯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