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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歧路南浔二（第2页）

他出剑极快，折影几乎是贴着那活死人耳侧掠过去的。剑光一闪，先断的是腕，再是膝弯，最后才是颈。那一剑剑都落得极准，像早就知道该从哪里下手，既快，又收得住，偏偏没让那一身污血溅出来多少。

江落尘看得眉头一皱。

这不是临场应变。

更像他本来就知道该怎么对付这些东西。

旁边又有两具活死人扑出，动作僵，却不乱。黄符贴在它们额前和胸口，在火光下一闪一闪，仿佛底下有什么东西正隔着符纸轻轻脉动。那东西不像阴山城里那些靠本能乱咬的尸鬼，倒更像是被什么人牵着手脚，一步一步往前送。

江落尘盯着那黄符，只觉得眼熟。

塞北控尸符她不是没见过，可寻常巫术走的是压尸、驱尸的路子，哪有眼前这些东西这般“活”？它们转身、扑咬、闪避，竟都带了几分刻意，像有人躲在暗处，借这些烂尸在试探眼前这群人的本事。

想到这里，她心里那点不好的预感越发重了。

“左边！”有人失声喊道。

一具活死人贴着地扑了过去，速度快得几乎不像个死人。队伍里一名年轻修士抬剑去挡，手才伸出一半，便被那东西撞得一个趔趄，半边身子差点滚进泥里。陆南浔脚下一转，折影斜斜刺出，剑光在雾里一分为二，虚虚实实，旁人还没看清哪一道是真的，那活死人已被钉穿肩颈，横飞出去，重重砸在树根下。

火把摇晃得厉害，光影一片乱。

又一具活死人扑倒了个提火把的，火把落地，火星溅进泥水里，瞬间熄了一半。空地一暗，众人更慌，连着往后退。有人已经开始喊“撤”，也有人边打边骂，骂猎户、骂苍山、骂这趟晦气透顶的差事。

陆南浔却没退。

他落在空地正中，青衫下摆已被泥水溅脏了些，脸上神色却还是稳的。只在抬眼扫过那些活死人时，眼底沉得厉害，像是终于把某些猜测坐实了。

“都散开。”他道，“别挤在一起。”

他这句话出口的瞬间，江落尘已经往旁边退了半步。

不是为了听他指挥，而是她忽然看见了东西。

在一片混乱和火光之间，空地右侧一处山壁下，杂草被踩塌了一片，露出一条极窄的斜坡。那路藏得很深，不仔细看几乎认不出来，若不是先前几具活死人扑过去时把草压倒，根本不会露出来。

江落尘盯着那处，心口忽地一跳。

阮卿寒的记忆又浮了上来，依旧零零碎碎，像潮湿纸页上的残字——药路、后山、避人、旧道……

她来不及细想，只知道那条路不能是巧合。

眼前这些活死人明显是被人放出来试探的，正路已乱成这样，真正藏东西的地方，多半就在那种不见人的偏处。陆南浔也许迟早会发现，可她不能等。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阮卿寒这具身体在暗处伏得稳，连呼吸都能压下去。此刻倒是正好。

前头又一阵惊叫。

一个江湖修士被活死人扑得跌进尸堆，陆南浔挥剑过去，人群顺势都往左侧乱了一下。就是这一乱，江落尘已贴着山石悄悄滑了出去。

她走得极轻。

先落脚尖，再移后跟，靴底专拣石头和湿土相接的地方踩，不去碰枯枝，也不去蹚积水。阮卿寒这具身体本就善隐息，她又惯会在山野间借势，一高一低，一藏一挪，不过几步，身形便已从战圈边缘脱开了。

空地上的喊杀声还在继续，火光也还在晃。那些人的注意全被活死人和陆南浔吸了过去，没人留意右侧山壁下悄无声息多了一道影子，又很快消进了草影深处。

江落尘贴着那条小路往上走，越走，四周越静。

底下的打斗声被雾和山风一点点吞掉，只剩零星几句听不清的厉喝，还远远飘着。脚下这条路比她想的更窄，杂草几乎长到膝弯，有些地方连路都看不分明，只能靠那点说不清的熟悉感往前探。

她知道这不是自己的熟悉。

可这会儿，借一借阮卿寒的记忆，总比把命丢在下头强。

山风从高处灌下来，带着更重的药腥和腐气。江落尘抬手拨开挡脸的枝叶，抬眼望去，只见浓雾深处隐隐约约露出一截黑黢黢的屋脊，像是半截埋在山里的旧宅，又像一处早废了多年的庄子。

她脚步顿了一下，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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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地尸骸、黄符控尸、噬源之气……

她终于找到真正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