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二百万两。”皇上转过身,眼睛里有光。
那是凤药很久没见过的光,“大周立国以来,国库从没这么满过。你做到了,凤药。你做到了朕以为这辈子都做不到的事。”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所以,停一停吧。”
凤药看着皇上,看着他鬓角的白发,看着他眼下乌青的痕迹。
看着他比三个月前又瘦了一圈的脸。
她硬着心肠开口,“陛下觉得够了?”
“臣觉得远远不够。”
皇上的眉头拧了起来。
“盐税收上来了,但盐政的根还没治好。不根治,别说挨个三年五载,我敢说明年又得恢复成原样。”
“更别说漕运和铁矿。”
“我提着脑袋整顿好的盐业,追回的收入,绝不允许再有人伸手贪污!”
她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皇上的眼睛。
“陛下说起商人行商。臣问陛下——那些靠偷税漏税发家的商人,他们赚的每一文钱,是不是靠着国家安稳,百姓乐业才赚得到?”
“商税自古有之,定税合理,他们宁可向官员行贿,也不上交国家,今天是偷税,明天是囤积居奇,后天就是操纵物价。”
凤药的语气缓了下来,“陛下,告缗令查的是隐匿财产的奸商,不是老老实实做买卖的小商人。”
“小商人的税,臣一文都没加。”
“关于告缗令臣询问过云之,她都不反对,皇上怕什么?”
皇上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说得都对。”
李瑕带着一丝不耐,“但朕问你——你要查到什么时候?把全天下的商人都查一遍?把全天下的官督商办的矿主都抓起来?把漕运的船全收归朝廷?”
“凤药,朕不是不想做,朕是怕你把天捅个窟窿,朕堵不上。”
凤药听得出皇上的不耐烦,她依旧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臣在河东查盐,有人跟臣说,‘大人,您这一查,河东的天要塌了’。查完之后,河东的天没塌,河东的老百姓倒是能吃饱饭了。”
“那是因为有朕在后面撑着!”
“那就请陛下接着撑!”
“……”
凌霄阁的檐铃被风吹得叮叮当当作响,打破君臣间尴尬的沉默。
皇上走到案前,拿起凤药交来的文书翻了翻,又放下了。
“告缗令。”
他念着这三个字,像在细品。
“你知道这玩意儿有多狠吗?举报得一半家产——朕怕的是人心大乱。”
“乱也乱的是贼子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