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脱掉。”她说,语气是命令式的,但声音在微微颤抖。
秦子涵瞪大眼睛看她,大脑一片空白。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苏雅露已经把他的T恤脱下来。
她的手指动作很干脆,翻过后背,从腋下绕到胸前,解扣子、扯布料,一切都在几秒钟内完成。
“湿衣服贴在身上会带走体温。”她说,声音依然平稳,像是在解释一道物理题:“用皮肤取暖。”
她把外套拉过来盖在两人身上,然后伸手,把他从肩膀到大腿整个抱住,抱得很紧,把他整个人拉进了她的怀里。
秦子涵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彻底宕机了。
他感到母亲的身体贴着自己的皮肤,那种温度,在暴雨的寒夜里,像滚烫的熨斗一样烙过来。
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背,手指扣在他肋骨两侧,一只腿压住他的腿。
他感觉她的颈窝就在自己鼻尖下方,皮肤是光滑的,带着雨水冲不掉的、淡淡的茉莉花香。
他浑身僵硬得像一块木板。
不敢动,不敢呼吸,不敢让自己的身体产生任何反应。
但身体是不听大脑的,他能感到某种热量正在从小腹深处往上涌,混着恐惧、羞耻和铺天盖地的慌乱。
“别动。”母亲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她一定也感觉到了他的僵硬,但她的语气和在家里说“该去洗澡了”时一模一样,没有其他的波动:“两个人靠着,才不冷。”
秦子涵把脸埋在母亲肩膀的阴影里,闭紧眼睛,用尽全力去想别的事,物理题,篮球赛,昨天晚上吃的那片受潮的饼干,什么都行。
他不想在心里玷污自己最爱的母亲,尤其是她在保护着自己的时候。
但他还是能感到她的体温,她的手指在他背上无意识地轻轻收拢,像是冷,又像是在确认他还在。
她的大腿内侧贴着他的髋骨,有心脏在跳动,也许是她的,也许是他自己的,也许是他们两人的,胸腔贴着胸腔,心跳的节拍搅成一团。
庇护所外面,雨还在疯狂地下。
风吹起防水塑料布的一角,带着细密水珠的冷气灌进来,扑在他们交叠的身体上,又被体温驱散。
雨水从他们身下的棕榈叶缝隙里渗上来,冰冷地舔着他们的脚,但上半身被体温捂热了。
两具身体蜷缩在一起,像是被世界遗忘在角落里的两只受伤的幼兽。
秦子涵渐渐不那么抖了。
热量从母亲的身体传过来,层层传递,像潮水一样包裹着他。
他能感到她肩胛骨的形状,能感到她肋骨随着呼吸的起伏,能感到她手指在自己背上掠过时那微凉的指尖。
她的身体是柔软的,和她的性格截然相反。
在黑暗中,这种柔软被放大了,像沉入深水时四周涌来的压力。
紧张到极致后,疲惫终于追了上来。
秦子涵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开始破碎。
在彻底坠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他感到有什么温暖的东西贴在自己额头上,轻得几乎不存在的触碰。
可能是母亲在试他的体温,可能是雨滴溅到了他的脸,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苏雅露没有睡着。
她睁着眼睛,下巴抵在儿子湿漉漉的发顶上,望着外面被雨水洗刷成黑白色的、不断颤抖的世界。
她的手还扣在儿子背上,拇指无意识地、极轻极轻地摩挲着他肩胛骨之间那一小块皮肤。
雨下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