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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我非我(第1页)

玉簪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极脆的响。

我没有去捡。我跪在青砖上,双手撑着地,指甲抠进砖缝里,抠出了满指缝的青苔和湿泥。那支簪子就躺在我面前不到三尺远的地方,白玉的质地,簪头一朵五瓣梅花,簪尾刻着两个字——笔画被刀尖刮得凹下去,却还是漏了一横一竖的走势,在月光下像一个被割断了喉咙却不肯咽气的人。

“雪微。”那是我。躺在那间白色屋子里被加药的人就是我。有人想把我的记忆全部洗掉,有人在最后一刻保下了一部分。

冷汗从额角淌下来,从下巴滴落,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点一小点的深色。膝盖很凉,凉得发疼。可这股疼痛是我自己的——不是沈怀瑾的膝盖在疼,是我的膝盖在疼。

是我的。

风停了,甬道里的灯笼也灭了。那些在灵棚前烧纸钱的婆子们散了,那些拖走尸体的脚步声远了,连飞花阁檐角那只被风吹了整夜的铜铃也忽然安静下来。黑暗从四面八方向我合拢,像一床浸了水的棉被,又重又闷。可我蹲在这片黑暗里,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越来越快,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去。

我叫林雪微。

“雪微”不是刻错的字,不是别人的记号。是我的名字。是我在被塞进沈怀瑾这张皮囊之前,用了二十年的名字。是我妈在产房登记表上一笔一画写下的名字。是那些和我喝过同一杯酒、并肩熬过夜的人口中喊过的名字。

不是沈怀瑾。不是大小姐。

林雪微。

这个名字在我脑子里炸开,像一把刀,把那张戴了不知多少年的面具从正中劈成了两半。面具碎在青砖上,碎片扎进掌心里,疼得我浑身发抖,可也凉得我浑身清明。

我低下头,看见自己这双手——沈怀瑾的手。皮肤细腻,指节匀亭,指甲修得整整齐齐,从不沾阳春水。这双手会绣百子千孙,会抄《地藏经》,会在晨昏定省时端着茶盏端得分毫不差。可这双手也会杀人。不对——不是杀人。是清理。是维护规则。是把所有试图靠近那口井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无声无息地从这座宅子里抹去。

她们的脸一张一张地从记忆深处浮上来。每一张都是那么鲜活,那么年轻,那么用力地想要活下去。

何淑。她被压在地上,头发散了一肩,嘴角破了皮,嘴被塞得严严实实。可她的眼睛没有认输。她看着我,像在看一道终于算出了答案的难题。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卯时三刻出门的是我,半夜点灯的是我,所有死掉的人在死之前最后看见的都是我。她算出了正确答案,只是没有人信她。因为在这座宅子里,大小姐说出来的话,才是规矩。

那个瓜子脸的女子。她死在祠堂外面,死之前用指甲在石板上刻了三个字——“出不去”。字刻得很用力,指甲的白色碎屑嵌在石纹缝里,断断续续的,像是写到一半就没有了力气。还有那个圆脸的、那个瘦小的,还有无数个穿着同样藕荷色衫裙被送进府里又被抬出去的人。她们不是我杀的第一个,也不会是我杀的最后一个。

我是沈怀瑾,沈家嫡长女,温柔娴静、贞静淑德的大家闺秀。是这座府邸里所有下人交口称赞的完美典范。也是这座宅子里,最锋利的刀。

可我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把刀的?

我想不起来。记忆在这里断了篇。不是遗忘了什么,而是被人从我的脑子里把一块肉活生生剜走了。我能感觉到那个豁口——就在那里,在我颅骨内侧,像一个用舌尖去顶却顶不到的空牙槽,空落落的,隐隐作痛。

我只记得一些碎片。白光,屏幕,绿色跳动的线,一根笔直的蜂鸣。有人在我耳边说“再加十毫升”,有人回答“她已经签了”。一个陌生的女人躺在病床上,脸模糊不清,手臂上缠着许多管子,管子的另一头连着一架嗡嗡响的机器。那是躺在病床上被加药的女人,是被那些人称作“林雪微”的、差一点就再也醒不过来的人。

她签了什么东西。有人在问——“如果推了,她就是植物人。你选一个。”有人选了。那个人是谁?是谁替我做了一个我直到现在都不知道内容的选择?是谁把我推上了沈怀瑾这张病床,把这座该死的宅子扣在我的头上?

我把脸埋进掌心里,十指收紧,指甲嵌进头皮里。疼。疼让我清醒。

我以为我是这座宅子的一部分。是它的一只手,一只眼睛,一把刀。可我从来不是。我是一个玩家。一个被抹掉了记忆的、被塞进了NPC壳子里的玩家。系统把我放在这里,让我扮演一个完美的嫡姐,让我替它杀人,让我替它维护这个该死的副本的运转。而我照做了。我照做了那么久,久到我已经不记得自己做过多少回,久到我已经认不出自己手上沾着的不是墨汁不是金线不是胭脂,而是血。

现在我想起来了。想起来那些白色的墙壁,想起来屏幕上那条不再弯曲的绿线,想起来有一个人在喊我的名字——不是“大小姐”,不是“沈怀瑾”,是“林雪微”。想起来我是怎么被推进这间看不见墙的牢笼,在沈怀瑾的壳子里日复一日地绣花、抄经、请安、杀人,把那些和我一样被扔进来的玩家一个一个地清理干净。

想起来之后呢?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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