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明门外大街的蔡河边上,人流如织。
冯佩玉占了街边茶摊的一个桌子,梳妆箱子往边上一放,便成了个简易摊子。
别小看这一方桌子,浅红色的布旗上写了个妆字,当作招呼客人的幌子,每日只需给老板十八个铜子,便是一个正经做营生的地方。
“小娘子,我等会儿要去婶母家吃酒,可是总被妯娌们暗地里笑话脸黑。”
“平日里家中没有脂粉,能否给我化上一化,体面些就行,我这样貌也画不成西施。”
一妇人来到冯佩玉的梳妆摊子前,局促的搓着手,自家又不是青春年少的小娘子了,还来特地化个妆,想着便怪不好意思的。
冯佩玉观这妇人,方脸阔面,脸色蜡黄,一见便是整日操劳庶务的。
“阿姊莫不好意思,谁不爱齐整,阿姊的脸型端正大气,那才是有福气的面相。”
“二十个铜子,顺带再给阿姊梳个头发可好,必叫让那些人对阿姊刮目相看。”
二十个铜子,够全家吃一天的米了,那妇人有些犹豫,但见这梳妆的娘子出落的像年画娃娃般,说话也温柔好听。
又见梳妆的各色家伙摆了一桌子,各色胭脂膏和铅粉,面脂,石黛,墨黛,成盒花钿,想必是个技艺熟练的,便咬咬牙答应了。
她招呼妇人坐定,见妇人面色发黄得厉害,直接上正白的铅粉怕是假的很,还会发青发乌。
便又取了暖白色的豆粉混合了一下,还沾了一丁点珍珠粉进去,用蔷薇花水一调和,轻柔的按在脸上,立时黄气全消,整张脸匀净透亮了起来。
见这妇人的颧骨方硬,下颌也宽,便挑了淡玫瑰色的胭脂,斜斜扫在颧骨外面和下方,以柔化方腮的硬朗。
又顺着眉骨修了个温婉的弯月眉,少了分戾气。
想着这妇人有些唯唯诺诺的性子和举止,也不便梳太张扬的发髻,省的她自己都不自在。
便挽了一个低低的同心髻,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圆润的发髻,整个人显得温和又利索。
那妇人眼见着铜镜里的自己越来越白净温柔,眼睛都瞪圆了。
“哎哟……这还是我吗?小娘子,你年纪轻轻真的神了。”
“你上的这什么神仙的粉,竟叫我显得天生就这么白似的,怎得这脸也变好看了。”
那妇人开始想着,上妆不过就是敷层白粉,好歹找个人收拾下,精神一点就行了。
却不想像换了个人似的,像自己又不像自己,说不出的温柔秀气,还年轻了许多。
妇人摸着自己的脸左照右照的,不住的道谢,欢喜的付了二十个铜子,腰板都挺得直直的,一阵风似的走了。
冯佩玉见客人满意,自家也是欢喜的,她掂了掂沉甸甸的铜子,哗啦啦一把洒在放钱的木盒子。
今日已经赚了一百二十个铜子了,去掉费的脂粉和给茶摊老板的赁钱,还能剩九十个。
够她吃饭,买果子,还能攒着使唤丁五探听消息和给人打赏用。
除了帮林栖打听陈家的消息,她还得为着自己的事情打探消息,日后有的是用钱的地方。
她好好的盘算过了,林栖若是能嫁到陈家去,便能够得上汴梁城低级官吏的娘子夫人们的往来圈子了。
也想必有刑部的郎官,令史和员外郎,大理寺的主簿,司直。
至少跟着林栖混进这些小官的官眷里面,说不得先能打探出裴箱案件的卷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