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手艺真是好,难为之前的主家也肯放你出来,可见你找了个厉害的郎君。”
冯佩玉见她提起郎君二字时,嘴角忍不住的上扬,便知林栖今日如此神采奕奕,多半与未来的终身大事有关。
五日前见她陪着堂妹去道观相看时,还是个郁郁寡欢的寡居妇人,这短短五日恐怕也来不及结识新的人吧。
那便与那日道观发生的事情有关了。
冯佩玉也不直接问,却有意将话头往这边引。
“那都是陈年往事了,奴家如今是个寡妇,终究没有享福的命,不像林娘子天庭饱满,一看夫运就是好的。”
林栖抿着嘴笑道,“不瞒你说,我也是寡居在家,哪里能有什么夫运呢。”
冯佩玉见她逐渐打开了话匣子,赶紧捡了几件在裴府听来的寡妇再嫁的家长里短说起来。
如今五朝乱世刚过,人人尽享太平年景,也不时兴寡妇守节,寡妇二嫁的门第比先前还要高也不是稀罕事。
如今陈相公家的娘子先前只嫁一小吏,是守寡后再嫁与陈相公的,如今陈相公官拜权兵部尚书、签书枢密院事,娘子夫人们议论起来无不啧啧称奇。
再说先前范相公家的小儿媳,守了寡再嫁与王相公,王相公如今官至御史中丞,竟比范相公的官阶还要高些。
可见这男女姻缘是天定,讲究缘法,与俗人的这些条条框框有什么相干呢。
林栖听着心里一团火涌上来,又看着镜中的自己依然青春貌美,不由得心中酸楚。
她自负美貌,未必不如那陈相公和王相公家的娘子,如今却被困在家中逼仄的屋子里虚耗青春,眼睁睁看着芳华流逝,实在是不甘。
从先前的婆家带回来的体己钱也快被林家老小花干净了,没了傍身的嫁妆,便只能认命被他们嫁给年纪大的商人,给三四个孩子做后母。
林栖咬了咬牙,心一横,期期艾艾的说道。
“冯娘子,记得你是从大户人家里出来的,必定见识过人,我有一心事,不知是否能替我解忧,银钱上必不亏待你。”
要说无巧不成书,那日道观中相看时,对面陈家二郎没看中林婴,竟是看中了陪同前来的林栖。
二人眉来眼去的说了好一阵子话,倒是把林婴晾在一边。
林婴怄的直哭,回家以后在院子里指桑骂槐的闹了好几天。
那陈家是布商起家的,家财万贯,到了这一代便盯着子弟们读书科考。
只有一个二郎中了秀才,便欢天喜地的捐了个宣奉郎的散官闲职。
要放从前,林家自诩正经进士出身的清流,断断看不上此等人家的。
而如今,唯一做官的老丈也致了仕,子弟们难以为继,林家又给不起像样的嫁妆,剩个清贵读书人家的架子。
挑来选去只能找不在乎女子嫁妆钱物的商贾人家结亲,陈家二郎还有个秀才功名,这已经是上上人选了。
林婴闹过几日之后,林家上下都默契的再也不提此事,不管是林栖还是林婴,哪个女儿能嫁进陈家,家中少一口人吃饭,再拿笔聘礼回来,才是要紧事。
温饱之下,礼义体面算得了什么。
只是这陈家二郎好像也不是个痴情的,那日道观一见之后,只差人来林家给送了些时令鲜果和糕点,又另给林栖送了两匹彩缎和钗环。
何时再找媒人上门,何时交换庚帖,纳采纳征,这些正经事宜竟装聋作哑,浑然不提,生生的把事情晾在了这里。
林栖脸皮薄,难道还能上去问不成,只是心中煎熬,又开心又焦急,摸不准陈二郎的心思。
而冯佩玉听了陈家的情形,心中一喜,若是林栖能嫁过去,出门交际便是从七品官的娘子。
若是跟着她,便能认识各级官员的娘子。
开封府判官,左右军巡使,大理寺卿,刑部郎中这些掌刑狱判案的官员家的娘子内眷们。
还有皇城守卫,内侍省押班,皇城司官,殿中监,这等熟知宫中大小事的官员的娘子们。
那夜究竟发生了什么,裴箱怎么从公主居住的内宫跑到了皇城门口,前前后后都有谁在场。
一点点打听,慢慢经营。
总有给裴箱报仇翻案的一天。
“承蒙林娘子看得起奴家,这事其实不难,奴家必然替娘子筹谋,让陈二郎心意转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