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几个姐妹就属她生的最好,要不当年怎么偏挑了她去冲喜换聘礼。
“娘子气韵不凡,一看就是名门出身,奴家斗胆,想给娘子重新梳一下,娘子瞧着赏几个买炊饼的钱,便感激不尽了。”
冯佩玉瞅着林栖的脸色似有动心,便乘胜追击道。
林栖心里一动,忽的站起来,并不顾伯母和堂妹难看的脸色,吩咐冯佩玉跟着她上了茶肆门口赁来的马车,只说要梳个朝天髻。
冯佩玉心中欣喜,就着林栖发上插的银发梳,一根发带和玉簪,利落的挽起发髻来。
她看出林栖喜欢受人恭维,那奉承话就像不要钱一般说了一箩筐。
“娘子的头发生的又黑又密,很多人梳朝天发髻都要垫假发的,娘子的条件得天独厚,真是天生丽质。”
她一边说,一边麻利的将头发梳到头顶,分成两股后仔细的盘成两个形状优美的小髻,再朝前反搭过去,做成朝天髻的雏形。
林栖也于镜子中细细打量着冯佩玉。
只见她虽荆钗布裙,但肌肤胜雪,双眸如星,面容清丽如新月清晕,这等美人可并不常见,不由心生疑惑。
“看你生得美貌,言行举止也不像是街上的粗鄙人户,怎得做起伺候人的活计,怪不容易的。”
冯佩玉自嘲的笑了笑,”娘子谬赞了,奴家少时就被爹娘卖给大户做丫鬟,惯会伺候人的,今日有缘分伺候娘子一回,也是奴家的福气。”
自小被卖给大户不假,但若是普通的丫鬟倒也好了。
盐铁司副使裴相公家里养了十几个歌妓,就等着进献给天子或宗室,看看有无机会做个盐铁司正使,再做个户部尚书。
她便是其中一个,自十岁被阿爹卖了以后,便不知寻常人家的女子是什么日子了。
不过正经人家的娘子们大约都是不喜她的出身的,为了不惹主顾厌烦,冯佩玉便乖觉的隐去这些细处。
这世上的人大约只有当年裴家的二娘子裴箱不嫌弃她吧。
她心事虽乱,手上的功夫倒是利落,将发带折成两指宽,垫在髻根底下,缠两圈系了系紧,撑的发髻高高的。
“后来有位郎君给奴家赎了身得了个良籍,可惜奴家福薄。。。。。。。”
冯佩玉一边用玉簪轻柔的将发髻固定起来,一边咬着牙说道。
“他死了。”
林栖打量着冯佩玉身形瘦弱,干活又殷勤,忍不住生出几分怜惜来,长叹一声,心想这世上的美人大多是命苦的。
“如今日子也不算苦,离了那个深宅大院,天高海阔,哪里去不得?”
“天生我一场,总能让我找条活路吧。”
这朝天髻说罢便梳好了,冯佩玉对自己的手艺是极满意的,忙不迭的返回茶肆借了面镜子端给林栖瞧。
只见髻子高高耸在头顶,墨发如云,只颤巍巍的簪一支纤细莹白的玉簪,脖颈显得愈发修长雪白,像一只明眸善睐的天鹅,临水引颈自怜。
和之前沉寂的妇人相比竟判若两人,说不出的美艳风情。
林栖眼前一亮,心中不由惊喜。
她开始就是想气一气婶母和堂妹,只想刻意和她们对着干出口气,并没指望这个可怜巴巴的小娘子能梳的多好。
许久没好好梳妆了,林栖对镜自怜,颇为满意,忽觉得自己芳华未逝,不由得看了许久。
“是啊,天生我一场,总能让我找条活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