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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顶咖啡（第1页）

镇上有家咖啡屋，在翠屏山半腰，叫"云上"。

何姐提过好几次："你去坐坐，老陈周末下午都在那儿修东西，赵老师每周去画植物速写。"

我一直没去。觉得一个人去咖啡屋坐着，和在城里没什么区别。

八月十二号下午，实在待不住了。番茄摘完了，花浇过了，笔记本也写过了。屋子安静得发闷，连蚊子都懒得叫。

换了鞋出门，沿着镇西路往山上走。

"云上"不在主路上，要拐进一条碎石小径，走大约五分钟。小径两边是栎树和野花，越往上走视野越开，走到尽头，一面木门，门上写着"云上"。

推开门，是一个开阔的露台。

露台搭在山腰一块突出的岩台上，三面没墙，只有木栏杆，头顶是木架，爬满了凌霄花——橙红色的，正开着，像无数小喇叭朝着天喊。地面是青石板，摆了七八张小桌和藤椅，桌上有小玻璃瓶插着野花。

最绝的是视野。站在露台边往下看，整个栖云镇在脚下——暖棕色的屋顶一簇一簇的，镜湖蓝蓝的，远山一叠一叠的，下午的阳光把一切照得发亮。

我站在栏杆前，呼吸停了一下。

"第一次来？"

吧台后面有人说话。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瘦，戴棒球帽，正在擦杯子。

"嗯。"

"随便坐，喝什么？"

"有冰美式吗？"

"有。"

我选了露台最靠边的一张桌子，坐下。

冰美式端上来，杯壁挂着水珠，凉丝丝的。喝一口，苦，但干净。山上的气温比镇里低两三度，加上凌霄花架遮了一半的日头，很舒服。

老陈在露台另一头的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盏台灯和一个收音机，正在拆收音机的外壳。旁边放着一杯茶，已经凉了，他没喝。

赵老师坐在中间那张桌子，面前摊着速写本，在画凌霄花。她画得很慢，一笔一笔的，像在做手术——等等，那应该是刘大夫的比喻。

刘大夫也在。坐在赵老师对面，没看书，也没喝茶，只是看着赵老师画画。表情淡淡的，但目光很专注。

"晚棠？"赵老师抬头看到我，"来喝咖啡？"

"在家闷了，出来透透气。"

"坐这儿来。"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我端着咖啡坐过去。赵老师把速写本转过来给我看——凌霄花画了一半，花瓣的脉络、花蕊的细节、花萼的纹理，一笔不差。

"凌霄花，凌霄科，原产中国。"赵老师推了推眼镜，"古人说苕之华，其叶青青，苕就是凌霄。攀援植物，借势而上，能爬十米高。"

"这个花架就是给它搭的？"我指了指头顶。

"对，这个木架是老陈搭的。五年前还是一根铁架子，他说铁架不好看，换成了木的。"

老陈那边听到了，头也不抬："铁的夏天烫手，木头不烫。"

"你还记得你说的理由是好看。"赵老师笑了。

"两个理由不矛盾。"

刘大夫给我倒了杯水。

"你脸色比上次好。"他说，"睡眠改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