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护仪偶尔响一声,床头小灯亮着,只够照清床边那本没合上的圣经和桌上的水杯。
卡卡坐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伸手把手机拿了过来。
热搜还在往上冲。
机场视频下头的评论已经翻了几千页。
卡卡竟然不知为何地感到新奇起来,他看了一会儿,只觉得有些无奈,胸口却无端闷起来。
耳边忽然响起一声低笑。
“热闹吧。”
病房角落里没有开灯,阴影却比别处浓了些,黑雾慢慢从墙边爬出来,聚成一道半人半影的轮廓。
恶魔靠在柜边,眼底笑意很深,像是刚饱饱吃了一顿。
卡卡手指在屏幕边缘轻轻收紧。
“你很得意嘛。”他抬头冷淡地对上恶魔的目光。
“我当然得意,”恶魔慢慢走近一步,嗓音如同被车轮碾过一般,“情绪起伏,舆论发酵,猜测,窥探,失控,这些东西都很好,越多越好,它们和血、和痛、和时间一样,只会让我得到更多。”
卡卡眼睫轻轻一动。
恶魔看着他,笑意更深。
“你以为利息只认你的身体吗?”他俯下身,声音如同指甲刮擦黑板般难听,“克里斯焦躁,你难受,失眠,流血;外面闹得越凶,你越静不下来,情绪也能算账,舆论也能算账,这一晚上,我算是吃饱喝足了。”
卡卡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什么,没有说话。
卡卡垂眼看着屏幕里那行“不是旧友”,只觉得鼻腔里那点熟悉的酸胀又隐隐浮上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那股感觉压制下去。
恶魔却偏不放过他。
“你看见了吗?”恶魔低低笑道,“他今天进球以后盯着镜头的眼神,你刚刚说不想用简单词语去概括,整座网都在为这句话沸腾,好戏这就开场咯。”
卡卡抬手把手机扣在被面上,闭了闭眼,疲惫地掐了一下眉心:“滚。”
恶魔看了他一会儿,居然没有再步步相逼,只笑了一声,黑影慢慢退回墙角,重新融入昏暗里。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卡卡坐着没动,呼吸却比刚才乱了一点。过了片刻,他重新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克里斯的视频。
曼彻斯特那头,克里斯正在厨房里接水。
视频亮起时,他先是一怔,随后几乎立刻把手机拿起来。
画面里,卡卡靠在病床床头,肩头披着件外套,眼神却亮亮的,一点不像病了。
人总算出现在屏幕里,克里斯胸口那团从傍晚烧到现在的火有了个去处。
“你怎么自己打来了?”他问。
“怕你又把自己气坏了。”
克里斯扯了扯嘴角:“已经气坏了。”
卡卡唇边浮出一点很浅的笑,随后又慢慢淡下去。他把手机往床头一靠,角度调正,镜头里便只剩他半边身子、白色床单和床头一盏暖灯。
克里斯也没再走动,干脆把手机立在桌上,自己靠着厨台站着。
他们已经熟悉了这种安心的沉默。
谁都没急着开口。
克里斯低头刷消息,眉头越皱越紧,卡卡靠在床头看着他,也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卡卡低头翻检查单,克里斯就在屏幕那头削苹果,削到一半,皮断了,他盯着那截断口,脸色更差了。
这并不算真正意义上的聊天。
更像异地的恋人把视频挂着,各做各的事,只偶尔抬眼,看一看对方还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