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苍凌抬起头,对上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她张了张嘴,想要拒绝——桌案上的符纸还没画完,阵法的关键节点还差最后一笔,澜月的踪迹还没有任何线索,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流逝。
可是三日月宗近已经站了起来,向她伸出了手。
那只手修长而白皙,骨节分明,像是用月光雕琢而成。他站在纸门边,身后是浓稠的夜色和清冷的月光,浴衣的衣摆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只是片刻。”他说,声音温和得像是在哄一个不肯睡觉的孩子,“笔又不会跑。”
上官苍凌看着那只手,沉默了几息。
然后她放下了笔。
三日月宗近的手很凉,像是握着一块被月光浸透的玉。上官苍凌被他牵着走上廊下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庭院里草木的清香和远处池塘的水汽。
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在屋内关了许久。
月亮挂在天顶,圆而亮,将整个本丸笼罩在一片银白色的光辉中。庭院的池塘里倒映着那轮圆月,水波微漾,月影碎成万千银鳞。
三日月宗近在廊下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上官苍凌没有客气,直接坐了下去。她将双腿伸直,身体微微后仰,双手撑在身后,仰起头看着那轮满月。
“很美。”她说。
“嗯,很美。”三日月宗近附和道。
但上官苍凌知道,他说的不是月亮。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谁也没有再开口。夜风吹过,庭院里的竹筒敲击出清脆的声响——“叩”的一声,又一声,像是时间的刻度,又像是某种古老的节律。
半晌,上官苍凌忽然开口。
“三日月。”
“嗯?”
“如果我有一天……”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变得不像现在的我了,你会怎么办?”
上官苍凌坚信现在的自己不会轻易改变,但人到中年,晚年总会生出一些固执,未来的自己是何种模样,她也不敢确定。
三日月宗近转过头看着她。月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双弯月般的瞳孔照得格外明亮。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地想了想——这让上官苍凌知道,他不是在敷衍。
“老爷爷我啊,”他缓缓说道,声音平和得像是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见过很多主公。有的强大,有的温柔,有的急躁,有的沉稳。他们每一个人都不一样。”
他顿了顿,那双眼睛微微弯起。
“但主公就是主公。不管变成什么样子,只要是主公,老爷爷就会一直跟着。”
上官苍凌怔了一下,然后轻轻地笑了。
“你还真是……”
“嗯?”三日月宗近歪了歪头,一脸无辜。
“没什么。”上官苍凌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月亮,“谢谢你。”
她没有说谢什么。三日月宗近也没有问。
又过了一会儿,上官苍凌站起身来。
“该回去了。”她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还有最后一笔没画完。”
三日月宗近也跟着站起来,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看着上官苍凌走回天守阁的背影,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主公。”
上官苍凌回过头。
“下次,”三日月宗近的声音依旧温和,但那双眼睛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要再一个人扛着了。这里有很多人,愿意和主公一起扛。”
夜风在这一刻停住了。
整个庭院安静得只剩下月光流淌的声音。
上官苍凌站在纸门的阴影与月光的交界处,半边脸被月光照亮,半边脸隐没在黑暗中。她看着三日月宗近,嘴唇微微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