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周连长才开口。
“五十环。”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知不知道,团里有些老兵打了三年枪,也没打出过五十环。”
李岳轻点头:“知道。”
周连长抬起头,盯著他。
那目光很直接,没有恶意,但也不拐弯。
就这么盯著,像是在看一个人,又像是在看一个谜。
“那你怎么解释?”
李岳轻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这个问题,他早就想过。
从第一次实弹射击之前,他就在想。
如果有人问,他该怎么答。
他想了不止一个答案,最后选了最稳妥的那个。
“连长,”他说,“我舅舅在外贸公司工作,常出国,他给我带回来过一些外国的军事杂誌和报纸,上面有讲射击原理的文章,我看过很多遍,琢磨过很久。”
周连长没说话,继续看著他。
李岳轻又说:“还有就是,我从小喜欢用弹弓打鸟,可能手比较稳。”
“弹弓?”周连长挑了挑眉。
“嗯。”李岳轻说,“小时候住平房,后面有树林,鸟多,放了学就去打,打了六七年。”
周连长沉默了一下,忽然问:“准吗?”
李岳轻说:“还行,十米左右,指哪打哪。”
周连长没接话,又把目光移回那张靶纸上。
屋里又安静下来。
炉子里的火噼啪响著,墙上的掛钟继续滴答滴答。
“实弹射击的时候,”李岳轻继续说,“我就是按照刘副连长教的做:三点一线,预压扳机,均匀呼吸。
我也没想到能全中。
可能就是运气好。”
周连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运气?”他说,“五发子弹,全中十环,这叫运气?”
李岳轻没说话。
周连长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
“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李岳轻摇头:“不知道。”
“我在想,你是不是哪个部队偷偷培养的尖子,跑来我们这儿装的。”周连长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有一丝笑,但那笑容很快收住了,“不过我知道不可能。
你的档案我查过,清清白白,家里三代都是工人。
你爸是纺织厂的,你妈是小学老师,你舅舅是外贸公司的。
履歷乾净得像一张白纸。”
他顿了顿。
“而且你要是真有那背景,也不至於来我们这普通部队。”
李岳轻心里鬆了一口气,但脸上依然平静。
周连长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他。
窗玻璃上结了一层雾气,看不清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