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灯哨响后不久,李岳轻还没睡著。
他躺在硬板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望著天花板发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银白。
远处传来哨兵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他在想白天的事。
五十环。
全连第一。
刘副连长的笑容。孟班长拍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
还有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
想著想著,突然门外传来了声音。
“李岳轻。”
李岳轻坐起来,借著月光看过去。
是通信员小周,三连的通信员,平时负责跑腿送信。
他轻手轻脚下床,穿上鞋,走到门口。
小周站在走廊里,朝他招招手:“连长叫你过去一趟。”
李岳轻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点点头,跟著小周往外走。
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尽头亮著一盏昏黄的灯。
走过其他班宿舍的时候,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呼嚕声,有人磨牙,有人说梦话。
出了宿舍楼,夜风迎面吹来,凉颼颼的。
十一月的北方,夜里已经很冷了。
李岳轻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跟著小周往连部走。
连部在三连营房的一楼东头,两间屋子打通,外面是值班室,里面是连长办公室。
窗户里透出灯光,有人还在里面。
小周把他带到门口,敲了敲门:“报告,李岳轻来了。”
“进来。”
小周推开门,侧身让李岳轻进去,自己没进,把门带上了。
屋里很暖和,炉子烧得正旺,铁皮烟囱从窗户伸出去,拐了一个弯。
灯光是那种老式的白炽灯泡,瓦数不小,照得屋里亮堂堂的。
周连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著一张靶纸。
就是李岳轻白天打的那张。
五个弹孔,全在十环里面,挨得很近,最小的那个圈都快被打烂了。
李岳轻站在门口,立正:“连长。”
周连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
李岳轻走过去,在凳子上坐下。
凳子有点矮,坐著比连长的办公桌低一截,像是故意这么设计的。
周连长没说话,只是看著那张靶纸。
李岳轻也没说话,等著。
炉子里传来噼啪的声音,是木头烧裂了。
墙上的掛钟滴答滴答走著,秒针一下一下地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