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重。”
张建设背著包跑了,跑了几步又回头朝他挥挥手,然后消失在人群中。
李岳轻收回目光。
二十分钟后,棲云市的新兵到齐了。
一共二十三个人,站成两排。
那个一期士官清点完人数,把手里的木板往腋下一夹,说:
“跟著我,別掉队。
掉队的自己跑到营区去,二十多里地,够你喝一壶的。”
说完转身就走。
新兵们赶紧背上包,跟上去。
站台外停著一排军用卡车,草绿色的篷布,车厢后面焊著木头的长凳。
那士官带著他们走到第三辆车前,一挥手:“上车!”
李岳轻把包扔上车厢,手撑车厢板,一纵身跳了上去。
动作乾净利落,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那士官正准备爬上车,看见这一幕,动作顿了顿,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新兵们陆续爬上车,挤在两条长凳上。
人坐满了,车厢板被从外面扣上。光线暗下来,只有篷布缝隙里透进几缕灰白的光。
“嗡——”
发动机轰鸣,车身一震,开始往前开。
车厢里没人说话。
新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不自在。
有人抱著背包发呆,有人偷偷从篷布缝隙往外看,有人紧张得一直搓手。
李岳轻靠坐在车厢板上,闭著眼睛。
他能感觉到这些年轻人的紧张。
前世他经歷过太多次这种时刻——新兵训练营、伞降学校、山地作战训练、部署前的集结……
每一次都是这样,一群素不相识的人,被扔到一起,然后被训练成一种东西:军人。
但这一次不一样。
他睁开眼,透过篷布的缝隙往外看。
车窗外,九十年代初的中国小镇正缓缓掠过:灰扑扑的街道,骑自行车的人流,墙上刷著“计划生育是我国的基本国策”的標语,电线桿上掛著大喇叭,正放著某首他叫不出名字的歌。
他忽然想笑。
不是好笑,是一种复杂的喜悦,就好像梦想成真了。
二十多分钟后,车速慢了下来。
“到了到了!”有人从缝隙里往外看,“看见营房了!”
车厢里骚动起来。
所有人都往篷布缝隙那儿挤,想看一眼未来的营区。
李岳轻没动。
他听见外面传来哨子声,脚步声,还有隱约的口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