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三月初二,萧綰借著看戏的名义出门,不知所踪。
萧亭知道她在哪,並不担心。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但萧綰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消失个四五天。
师父过世后,离开的天数相对减少,只有每月初二,依旧雷打不动。
萧亭已经习惯,今晚有行动,他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白天哪儿也没去,就在客栈养精蓄锐。
吃饭,喝水,打坐,睡觉。
直至夜幕降临。
亥初。
街上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
萧亭睁开眼睛,起床点灯,开始对著铜镜易容。
这次的活儿不比往常。
蛇盘屿难以进入,缺少情报,连鲁望川住在什么地方都不清楚,即便有《移魂大法》,可以抓人逼问,也得小心些。
一般的嘍囉知道的情报少,未必能一次问出全部,对地位高的出手,又有暴露的风险,稳妥起见,还是得戴张面具。
他手法嫻熟,不到两刻钟,镜中已经换了一个人。
——四十出头的中年汉子,左脸一道斜长的刀疤,皮肉翻卷著,眉眼间带著股凶悍之气,一看就是刀头舔血的人。
井上龙一。
左卫门的副手,鬼瀨眾的二当家,先天境高手,擅使太刀。
三年前隨左卫门从扶桑渡海,是岛上的元老。
据说此人早年与左卫门一样,都是扶桑大派“中条一刀流”的弟子,后来因故叛出师门,两人名为上下,实为生死之交。
萧亭对著镜子又看了两眼,確认没有破绽,这才换上夜行衣。
黑衣,蒙面,只露一双眼睛。
泉州城有宵禁。
这个时间,街上没有行人。
萧亭翻出窗户,足尖在檐角一点,身形如夜鸟掠起,杀向码头。
码头上同样空荡荡的。
黑沉沉的海面泊著大大小小的船只,桅杆如林,绳索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中间一条栈桥延伸向海中。
萧亭站在暗处,目光扫过码头,看到栈桥尽头站著一个人,黑衣,蒙面,身形纤细,静立不动。
她的手腕上缠著一圈极细的银线,腰囊略鼓,正是沈蘅。
萧亭环顾四周,確认安全后,从暗处走出。
脚步声在木板上响起。
沈蘅闻声回头,就看到一副陌生的眉眼,心下戒备。
“沈姑娘,久等。”
萧亭用的是本音,沈蘅放鬆下来,盯著他的脸看了两息,不禁赞道:“萧先生这手易容术,当真名不虚传。眼角有疤……你现在易容的是井上龙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