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春之际,莲云山上玉兰开得极盛。初如春笋露纤娇,拆似红莲白羽摇。
“江小师妹!你快去请你家师尊出关!宗门出事了!”
江南枝此时正用锄头挖玉兰树下佳酿,闻之眉心蹙起,“发生什么事了!?”
那受了伤的内门弟子一瘸一拐跑过来,将要跌倒之时被江南枝扶住。
“是谢祈年、谢祈年他入了魔,此刻提剑杀上古剑宗了!小师妹你快去禀报莲长老,否则当真要来不及了……”
她呼吸一滞,心瞬间凉了半截。
“来不及的……师尊她前月离山了,我现在去找谢祈年!”
藕粉色衣裙擦过落地的锄头,沾上污泥。
“江小师妹!你别去,谢祈年现在疯魔了,一路杀了许多同门……你若去了便是送死。”
江南枝咬唇回首,一双桃花眸惴惴不安噙满泪水,“小师兄不会伤我的,我不能让他一错再错,成为欺师灭祖的千古罪人。”
她决然踏上台阶,头上戴着的银铃发钗不断发出急促、慌乱的撞击声。
这一路上石阶快速后退,耳畔呼啸的风声与她换气过度的喘息声混在一起,空气卷入肺中,腹腔刺痛不断。
无措、恐惧、紧绷、慌乱,脚下不知跨过多少碎石,亦不知不慎崴过多少次。
她倏忽之间踏空,整个人由半山腰翻滚下来,手心与双膝血肉模糊,与桃红色衣料黏在一处。
每一次牵动,都是一阵剧痛。
江南枝强撑着推开宗主殿的大门,双眸颤抖,心底一片死寂。
谢祈年。
她的小师兄,与她相约回宗之时一同畅饮玉兰酿的小师兄,此刻手中千星剑毫不犹豫地穿透宗主檐未云的心口。
鲜血喷涌而出,少年白玉无瑕的面容沾了大半血点,身上雪白衣袍早已殷红一片,眼尾红痣在血迹包围中尽显妖冶。
他黑润眼眸微眯,再度睁开时,溅入眼眶中的血液晕染开来,一双眼睛顿时透红。
江南枝胃中翻江倒海,几欲站不稳,扶着木门喊道:“谢祈年!你疯了吗……?!”
少年身形一顿,抬头时肩膀处墨黑缎发缓缓落下,往日在宗门总束起的高马尾早已散乱地不成样子,青丝与他单侧铜钱耳挂搅在一起,狼狈不堪。
他的眼眸中早已无了情绪,宛若看死物一般。
“疯?”
谢祈年苍白的脸上被污血点缀,好似地狱罗刹。他拔出千星剑,一步一步缓缓走近江南枝。温热粘稠的血液自剑锋向下流去,于刀尖滴落颗颗血珠。
“面对我这样的疯子,你还不逃,是在等死吗。”
千星剑横在江南枝那双羽睫轻颤的噙泪双眸之前,不过须臾,剑锋割破她小臂衣袖,雪白的肉向两边翻,汩汩鲜血瞬间在那条极细的伤口中渗出。
江南枝吃痛地往门上歪,死亡将临的恐惧笼罩住她。
她不再犹豫,转身撑着满身伤痛朝别处逃窜。
山崖之上,她滚落数十米,藕粉色衣裙划破,小腿被擦出一片血红创面。整个人狼狈不堪,唯独一双眼睛亮得瞩目。
“谢祈年!你竟敢做出此番祸事,无耻无德之徒,难道不怕受天谴吗?”
她仰着头,脸上沾满灰尘,清脆的声音带着少女的坚毅和倔强,眼底充斥着滔天恨意和无尽的委屈。
江南枝趁对方追上的间隙,缓缓握紧一柄镶着红宝石的银丝匕首。
那是她及笄礼上谢祈年送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