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曜入城时,暮色已将城垣染成一片暗沉沉的灰。
西门的门洞两侧各立着一排甲士,见他策马而来,皆齐齐挺戟行礼。
将过门洞时,王曜翻身下马。
许胄与陈儁早已从城楼上下来,在门洞内侧迎候。
他们上前几步,迎上王曜。
陈儁将城中战况、俘虏与缴获的数目报了个大概。
临了,许胄又将韩范、段宏、刘起等人的情况简要说了一遍。
王曜听罢,诧异地看了二人一眼,最终却只问了一句:
“韩范何在?”
许胄答道:“现已被看押在城西营中,毛德祖派人守着,未敢为难。”
王曜点了点头,转身对身后的尹纬道:
“景亮,你代我先去见他一面。就说。。。。。。”
二人低语几句,尹纬叉手应了,当即和身后几骑便往城西营中奔去。
王曜这才带着许胄、陈儁入城,沿横街往郡衙方向走。
城中被烧过的街面在夜色中仍泛着暗红的光,几处未熄的余烬蹲在坍塌的铺面废墟里,一明一暗地眨着。
街面上到处是碎瓦、断木、被踩烂的箩筐和砸碎的陶器,浓烟虽已散去,焦糊气却还沉沉地压在空气里,混着血腥味和湿灰的土腥,呛得人喉咙发紧。
越往郡衙方向走,街面上的狼藉便越密,有铺面整个塌了架,烧焦的椽木斜插在废墟里,被夜风吹得发出低低的呜咽。
王曜一路走一路看,面上没什么表情,可攥着缰绳的手指却越收越紧。
。。。。。
翌日辰时刚过,郡衙前堂的公案已经摆定。
王曜踞坐主位,左手边坐着尹纬、毛秋晴。
郑豁、郑温父子则被请到右侧席上落座,二人虽不知王曜要审何人,却也隐约猜到与昨日纵火的那伙幽州兵有关。
堂外甲士环列,戟刃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将前堂衬得格外肃穆。
王曜命人将段宏、刘起、韩范三人押进来。
段宏走在最前,左肩还歪着,半边身子使不上力,却仍昂着头,一双三角眼在堂中扫来扫去。
刘起跟在他身后半步,低着头,面色阴沉,那双大手被反绑在身后。
韩范走在最后,步子不急不缓,目光从郑豁、郑温面上掠过,又在王曜、尹纬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垂下去。
三人被按在堂中跪下。
王曜猛地一拍公案,那黑漆案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霍然站起,指着三人的鼻子,厉声喝道:
“尔等好大的狗胆!竟敢私掠郡邑,纵兵烧杀!南大街被烧了半条街,东巷也点了十几处火头,百姓死伤无数,甚至连郑郡丞府上都险些被尔等焚掠一空!不斩尔等,何以正国法,何以谢百姓?”
他一挥袖子,朝堂外厉声喝道:
“来人!将这三个贼子推出府门,斩首示众!”
堂外甲士应声而入,两人一组,扭住三人便往外拖。
段宏面色骤变,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刘起梗着脖子,可那双眼睛里到底闪过一丝慌乱。
韩范被两个甲士扭住胳膊时才似清醒过来,他猛地挣扎了一下,抬起头来朝王曜高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