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此时还在车里抽烟,冷绿色的眼珠在临近中午的光照下蒙上一层薄薄的光晕,罕有地显出几分温度。他手肘搁在车窗边沿,两指夹住香烟,轻轻一抖,半截烟灰簌簌落下。
作为爱洛斯的同居人,琴酒自然听他嘀咕过要邀请谁来参加开幕式。那个花瓶最藏不住话,很多时候根本不用问,自己就会把消息吐得干干净净。
初来乍到这个世界,爱洛斯认识的人不多,毛利兰几次三番散发善意,当然在受邀之列。琴酒肯当司机白跑一趟,就是想看一看——今天的饵,能不能钓出他在找的那只老鼠。
赤井秀一,可别让我失望。
烟燃到一半,大衣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琴酒叼着烟,低头瞄了眼屏幕上跳动的号码,按下接听。
“喂,你现在马上进来一下。”
接通的刹那,爱洛斯压低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他躲到了角落,背对着展厅里攒动的人头,一字一句发号施令:“我被人缠上了,限你三分钟之内过来救场。”
即使是在求人,姿态也端得高高的,趾高气昂的腔调活像是在给谁施舍。
琴酒不吃这套,嗓音沙哑地拒绝:“你以为你是在和谁说话?我没空替你解决这些事,自己搞定。”
“你——”
气急之下,爱洛斯下意识想拔高音量,余光瞟到不远处还在偷拍的记者,不得不把涌到喉咙口的火气硬生生咽回去,雪白的牙齿咬住下唇,每个字都用力得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别忘了,你现在是我名义上的男朋友。而且我都当众说了要打电话给你,你不来,就不怕引人怀疑?”
电话那边沉默着。
爱洛斯换了个声调,后面半句忽然变得又轻又柔,像情人耳边的呢喃:“现场可有三个侦探,你就不怕……我会不小心说溜嘴吗?杀手先生。”
敢威胁他?琴酒抬手按了下眉心,压低帽檐,眼中冷光一闪。
……
“虽然听小兰你说过爱洛斯先生已经有男朋友了,可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面。”仅仅失落了片刻,铃木园子就恢复了开朗,不断踮脚往门口张望,嘴里念叨个不停:“他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帅吗?”
“我觉得还不错啦,是比较……生人勿近的长相?”
小兰思索了一会儿,才想出一个比较确切的形容词。高冷太片面了,不够形容那个人身上隐隐散发的危险气息——总而言之,是会伤人的帅气。
“生人勿近?那不就是恐怖的意思吗……”
“难道是只能在远处欣赏的类型?”茱蒂操着蹩脚的日语加入了讨论,“因为靠得太近会被冻伤——是这样吗?”
“噫,爱洛斯先生怎么会谈个冰雕啊。”还没见到人,园子已经替自己的男神感到不值,“我以为小兰找了新一那小子已经算很没眼光了,怎么爱洛斯先生也这样——等等,小兰,门口那个银发男,你说的是不是他?”
银发?
这个关键词瞬间触发了茱蒂的警报,她扭头看去,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正漫不经心往这边走来的琴酒身上。
嘴巴不受控制地张成O型,茱蒂缓缓移目,不可置信地盯着小跑过去的爱洛斯,半天没能合上。
原来琴酒的恋人竟然是……很难说清此刻心底那股怪异的感受叫什么,茱蒂愣了会儿,才猛然回神——应该赶快通知秀一。
“小兰,你说得果然没错!”
园子兴奋地一旋身,胳膊不小心撞到身后的茱蒂老师,只听“啪嗒”一声,一部白色手机做完自由落体运动,壮烈地躺在了地上。
意识到自己闯了祸,园子赶紧小跑两步捡起来,低头一看,屏幕已经摔出几道蛛网般的裂纹,她用指尖摁了下按键,倒是还能开机。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园子双手捧着手机递回去:
“茱蒂老师,对不起!都是我刚才太大意了——等看完画展,我马上去商场买一部一模一样的赔给老师,真的!”
“没有关系,这台手机已经很旧了,不用你赔。”
茱蒂微微一笑,抬手拍了下园子的肩膀,温声安慰道:“老师其实也有想过要换掉它,正好你帮我做出了选择,不过园子你以后还是要小心才行。”
“茱蒂老师说得没错。”看园子又犯了马虎,小兰食指轻轻戳了下她的眉心,叹息道:“你啊,什么时候才能改改粗心大意的毛病。”
另一头,赤井秀一走在毛利小五郎身后。
原本打算试探对方的心思逐渐淡了,他侧过身,假装欣赏墙上的画作,耳朵却避无可避——还没走远的某人正和记者夸夸其谈,音量高得足以被列为噪音。
这么喜欢吹嘘自己的人,真的是报道上那个聪明睿智的名侦探?不,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赤井秀一思索着,转身继续向前。走过拐角时,目光仿佛不经意地扫过后方,脚步顿了下,忽然改道往楼梯处走去。